江景花园的地下车库，感应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惨白的灯光打在那辆缓缓驶入的黑色奥迪A8L W12车身上，反射出幽冷而尊贵的光泽。
这辆落地近三百万的工业猛兽，停在一堆十几万的家用车中间，显得格外刺眼。就像是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贵族，误入了充满烟火气的菜市场，那种不协调感，透着一种荒诞的真实。
“到了。”
林修熄火。车内那种极致静谧的奢华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地库里潮湿阴冷、混合着霉味的空气。
后座上，朵朵己经睡熟了。手里还死死抱着那个比她人还大的艾莎公主城堡礼盒，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大概是在梦里还在回味那只大龙虾的味道。
“我来抱她吧。”苏清解开安全带，轻声说道。
“不用，有些沉。”
林修绕到后座，动作轻柔地将女儿抱起，又用下巴示意苏清帮忙提着那个巨大的玩具礼盒。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狭小的轿厢里，弥漫着两人身上残留的高级红酒味，还有那种狂欢过后的疲惫与沉默。苏清偷偷看了一眼林修的侧脸，他并没有因为刚才的豪掷千金而显得亢奋，反而沉静得像是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推开家门，屋里还是出门时的样子。
那个三十块钱买的红色塑料灯笼还挂在阳台上，孤零零地闪着廉价的光。茶几上放着没包完的饺子皮，还有那个苏清带来的、己经有些褪色的保温袋。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刚才还在云顶阁享受帝王般待遇的两人，瞬间被拉回了现实。
这里是租来的房子。装修虽然还行，但终究透着股“过客”的味道。
林修把朵朵安顿好，盖好被子，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
走出卧室时，苏清正在客厅里收拾。她脱了风衣，穿着那件修身的职业装，正弯腰把茶几上的杂物归拢。
“别忙了，放着明天钟点工来收吧。”
林修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天，太漫长了。
从早上的卖出博弈，到中午的银行送卡，再到晚上的包场打脸。他的神经一首处于高度亢奋状态，现在一放松下来，只觉得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
“林总，喝点茶解解酒吧？”
苏清手脚麻利地泡了一杯热茶递过来，眼神有些闪躲，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林修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怎么了？有心事？”
苏清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在茶几上。
那是她之前留给林修的生活费，里面还有两千多块钱。
“这个……还给您。”
林修愣了一下，放下茶杯：“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算利息吗？项链不喜欢？”
“不是。”
苏清摇了摇头，手指绞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项链太贵重了，那是您给的奖励，我会好好收着。但这些现金……既然您现在己经有了黑金卡，额度也够了，就不需要这些钱应急了。”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明天公司就要正式筹备了，我……我是您的员工。以前那种……那种不分彼此的日子，可能……”
她没说下去。
但林修听懂了。
这就是金钱带来的副作用——阶层感。
当他是个穷光蛋时，苏清可以毫无顾忌地拿着自己的嫁妆本来救济他，那是平视，甚至带着点母性的怜悯和保护欲。
可现在，他是身家千万的富豪，是手持黑金卡的VVIP，是她的老板。
那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苏清在害怕，害怕自己如果再像以前那样“不拿自己当外人”，会被人说是贪图富贵，或者是不懂分寸。
林修看着那个信封，沉默了许久。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加湿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他没有矫情地推回去，而是伸手拿了过来，随手揣进裤兜里。
“行，我收下了。”
林修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苏清的心里猛地一空，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果然……老板就是老板吗？以后，就只能是上下级了吗？
“不过，苏清。”
林修突然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这笔钱，我先替你存着。作为修远资本的一号员工风险备用金。”
“啊？”苏清一愣。
“一千两百多万，在普通人眼里是天文数字，但在资本市场，这也只是刚刚够得着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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