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产品原型的困境

汪诺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合上笔记本电脑。窗外的阳光己经西斜，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逐渐亮起的路灯和川流不息的车灯。城市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像某种无声的提醒——时间不等人，竞争不等人。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陈浩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焦虑。“汪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原型那边……遇到麻烦了。我们可能需要好好谈谈。”汪诺转过身，看着陈浩眼下的黑眼圈，点了点头。“坐下说。”

陈浩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关节处有些发白，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焊锡的痕迹。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持续不断的“嘶嘶”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汪诺能闻到空气中飘浮的淡淡咖啡味，混合着电子设备散热时特有的塑料气味。

“两周了。”陈浩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挫败感，“我们按照图纸的思路，尝试做那个智能路灯管理的原型系统。硬件部分——传感器模块、控制单元、通信模块——这些基础的东西都搭出来了。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低功耗通信的稳定性，还有边缘AI算法的效率，这两个核心问题，我们卡住了。”

汪诺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递给陈浩。水杯是透明的玻璃材质，能看见水面微微晃动时折射出的光线。陈浩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具体说说。”汪诺坐回椅子上。

陈浩放下水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电路板，放在桌面上。电路板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芯片、电容和细如发丝的走线，几个LED指示灯正以不规律的频率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这是通信模块的测试板。”陈浩指着其中一个芯片，“按照图纸上的设计，它需要在极低功耗下维持稳定的长距离通信——理论上是五百米范围内，丢包率低于千分之一，平均功耗不超过五十毫瓦。”

他拿起旁边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个监控界面。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和不断滚动的数据流。

“我们做了十七次实地测试。”陈浩的声音变得低沉，“最好的情况下，丢包率是百分之三，功耗却飙到了一百二十毫瓦。最差的时候……通信首接中断。”

汪诺盯着屏幕上的数据。那些跳动的数字像某种无声的嘲讽。

“问题出在哪里？”

“天线设计、信号调制算法、还有电源管理。”陈浩叹了口气，“图纸上给出的参数很完美，但实现这些参数需要一系列中间技术环节——比如特定频段的抗干扰算法、动态电压调节的精确控制。这些环节，图纸要么一笔带过，要么首接跳过去了。”

他敲击键盘，调出另一组数据。

“然后是边缘AI算法。”陈浩指着屏幕上的一段代码，“路灯需要实时分析摄像头捕捉的画面——识别行人、车辆、异常行为，然后决定是否调整亮度、是否报警。图纸给出的神经网络模型很精简，理论上可以在嵌入式设备上运行。”

“但是？”

“但是实际测试时，处理一帧图像需要三到五秒。”陈浩苦笑，“而我们需要的是零点五秒以内。算力不够，内存也不够。我们尝试优化，裁剪模型，但精度又掉下去了。”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天色己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高楼上的霓虹灯开始闪烁，红蓝绿黄的光斑透过玻璃窗，在墙壁上投下变幻的影子。汪诺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能感觉到皮质椅面传来的微凉触感，能闻到陈浩身上隐约的汗味——那是连续熬夜工作后特有的、混合着疲惫和焦虑的气味。

“团队状态怎么样？”汪诺问。

陈浩沉默了几秒。

“不太好。”他最终说，“周明和赵磊这两个新人，前两周还干劲十足，现在……你看得出来，他们眼里没光了。昨天下午，我听见赵磊在茶水间跟周明说，‘这玩意儿真的能做出来吗？’”

他顿了顿。

“我自己也有点……”陈浩没有说完，但汪诺明白他的意思。

图纸很超前。思路很惊艳。但现实很骨感。

“我们需要多长时间？”汪诺问。

陈浩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如果继续按照现在的方向硬啃，可能还要一个月，可能更久。而且不能保证一定能啃下来。”他抬起头，看着汪诺，“图纸的思路，有些地方……太跳跃了。就像给了你一张摩天大楼的最终效果图，却没告诉你地基该怎么打，钢结构该怎么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