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犀利反击与“鲶鱼效应”

汪诺握住讲台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木质表面传来坚实而微凉的触感，像某种无声的支撑。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充满会场特有的混合气息——空调冷风的金属味、地毯纤维的微尘、两千人聚集产生的温热湿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前排雪茄残留的焦苦。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像战鼓在胸腔里敲击。聚光灯的光线灼热地照在脸上，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在西装领口留下深色的痕迹。台下，两千双眼睛注视着他，等待他的回答。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期待，有质疑，也有……等着看他如何应对这场精心设计的诘难。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刘振华严谨而略带优越感的脸，扫过顾老深不可测的平静，扫过张明远嘴角那丝难以察觉的弧度。然后，他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感谢刘教授的提问。”

他的声音很稳，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这笑意让台下紧绷的气氛微妙地松动了一下。

“您提的这个问题，非常核心。”汪诺说，“关于‘商业世界的规律和门槛’。首先，我完全同意您的部分观点——商业确实有规律，市场确实需要效率。资本流向最有可能成功的项目，资源集中在最有能力的团队，这本身没有问题，这是市场在发挥作用。”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台下更广阔的听众席。

“但我想请刘教授，也请在座的各位思考一个问题——我们当前所面对的‘门槛’，究竟有多少是基于真正的‘效率’和‘能力’评估，又有多少是基于‘历史惯性’和‘资本惯性’？”

会场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举个例子。”汪诺说，“一个出身普通家庭、没有名校背景、没有人脉资源的年轻人，带着一个可能改变某个行业的技术方案，去找投资。他会遇到什么？第一关，他可能连投资机构合伙人的面都见不到。前台会礼貌地告诉他：‘请先发BP到公共邮箱。’第二关，他的BP可能因为格式不够‘专业’，或者没有‘知名推荐人’，被算法系统首接过滤掉。第三关，就算见到了投资人，对方的第一句话可能是：‘你的团队背景是什么？有没有BAT出来的？’”

他摊开手。

“这些门槛，是‘效率门槛’吗？还是说，它们本质上是一套基于既有成功路径的‘筛选模板’，这套模板默认‘过去成功的人未来也会成功’，默认‘大厂出来的人能力更强’，默认‘名校背景等于创新能力’？”

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刘振华皱了皱眉，但没有打断。

“我不是说这些标准完全没有道理。”汪诺继续说，“但它们正在形成一个闭环——资源集中在符合这套模板的人手里，这些人成功后，又继续强化这套模板，然后告诉后来者：‘看，这就是规律，这就是门槛。’久而久之，这套基于历史和资本惯性形成的壁垒，就被包装成了‘商业世界的客观规律’。”

他向前走了一步，离开讲台的遮挡。聚光灯的光圈追着他，在他深灰色西装上投下清晰的轮廓。

“刘教授提到‘资源浪费’，担心降低门槛会导致‘泥沙俱下’。”汪诺的目光重新落回刘振华身上，“这个担忧我理解。但我想反问一句——如果因为怕‘泥沙俱下’，我们就选择把大门关紧，只放那些‘看起来最干净’的沙子进去，那我们错过的，会不会是藏在泥沙里的金子？会不会是下一个改变世界的天才，或者一项颠覆性的技术？”

他的声音抬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人类历史上，很多重大突破都来自‘局外人’。爱因斯坦提出相对论时是专利局的小职员，不是大学教授。乔布斯创立苹果时是个辍学生，没有MBA学位。如果他们当年被‘门槛’挡在外面，我们今天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会场后排传来掌声。

起初是零星的，然后迅速蔓延开来。许多年轻听众站了起来，用力鼓掌。前排那些传统企业家和投资人，表情则更加复杂——有的沉思，有的不以为然，有的交换着眼神。

汪诺等待掌声稍歇。

“所以，我的观点是——”他清晰地说，“我们需要区分两种门槛。一种是基于真实能力和项目质量的‘效率门槛’，这种门槛应该保留，甚至加强。另一种是基于出身、背景、人脉等非能力因素的‘壁垒门槛’，这种门槛必须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