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收购谈判桌上的演技

赵天雄放下手机，玻璃杯中的威士忌己经见底，只剩下几块融化的冰在杯底晃动。他走到办公桌前，调出诺亚科技的股权结构图，那些早期投资人的名字在屏幕上排成一列，像等待收割的庄稼。窗外，城市的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己经过去，天际线开始泛起鱼肚白。他按下内部通讯键，声音平静而冷酷：“通知并购团队，上午九点，准时出发。告诉汪诺，我们带着诚意而来——当然，也带着他无法拒绝的条件。”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让媒体那边的通稿准备好，谈判一开始，就发出去。”

上午八点五十分。

诺亚科技总部，二十八层会议室。

汪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三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驶入，停在专用车位上。车门打开，六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人依次下车，动作整齐划一。为首的是个西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提着黑色的公文包。阳光照在镜片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来了。”周总监站在他身后，声音有些发紧。

汪诺转过身。

会议室里己经布置好了。长条形的会议桌擦得锃亮，能倒映出天花板上LED灯管的轮廓。桌上摆着矿泉水、咖啡杯、记事本和笔，每一样都摆放得一丝不苟。空气中有新换的绿植散发出的泥土气息，混合着中央空调送出的冷风，吹在皮肤上激起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皱巴巴的衬衫。

领带打得有些歪。

眼睛下方用粉底淡淡地遮了一层，但还是能看出黑眼圈的轮廓。他对着玻璃窗的倒影调整了一下表情——让嘴角微微下垂，让眼神显得疲惫而焦虑，让整个人的姿态呈现出一种强撑着的紧绷感。

“汪总，您……”周总监欲言又止。

“我很好。”汪诺说，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丝沙哑，“记住，今天你是财务总监，不是我的下属。该质疑的时候就质疑，该反对的时候就反对。明白吗？”

周总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着，纸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八点五十八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

“汪总，久仰。”

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走进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他伸出手，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汪诺握住那只手，感觉到对方掌心干燥而有力，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失礼，也不过分热情。

“张律师。”汪诺说，声音依然沙哑，“请坐。”

张律师，天雄资本首席并购律师，海市法律圈里有名的“剃刀”。经他手的收购案，没有一桩不是以最低价成交的。他擅长在谈判桌上找到对手最脆弱的环节，然后一刀切下去，干净利落。

六个人依次落座。

张律师坐在主位对面，他身边是两个年轻的助理，一个负责记录，一个负责递文件。另外三人坐在侧位，分别是财务分析师、估值专家和法务顾问。每个人的面前都摊开了笔记本电脑、文件夹和计算器，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汪诺这边只有三个人——他自己，周总监，还有法务部的王律师。

人数对比，三比六。

气势上己经输了。

“汪总，”张律师开门见山，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这是天雄资本对诺亚科技的收购邀约。基于对贵公司当前财务状况、市场前景以及技术风险的全面评估，我们给出的报价是——估值百分之三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

汪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指甲敲击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声。他拿起那份文件，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文字，复杂的条款，还有那些用红色标注的附加条件——收购款分三期支付，每期间隔六个月；核心团队必须留任三年，否则扣减对价；所有未决诉讼风险由卖方承担……

他翻到估值计算那一页。

数字跳出来：27.3亿。

而三个月前，诺亚科技在C轮融资时的估值是91亿。

百分之三十。

连零头都不到。

汪诺抬起头，看着张律师。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很明显。然后他笑了，那是一种苦涩的、勉强挤出来的笑：“张律师，这个价格……是在开玩笑吗？”

“汪总，我们很认真。”张律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考虑到贵公司目前面临的困境——技术瓶颈、核心客户流失、团队动荡、现金流紧张——这个价格己经体现了天雄资本的诚意。事实上，如果不是赵总欣赏汪总您个人的能力，我们甚至不会出到这个价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