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绝境中的电话

汪诺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刚刚打印出来的房产抵押评估报告。纸张很薄，边缘有些割手。报告上的数字冰冷而具体：评估价820万，急售可获750万，抵押贷款最高额度600万，放款周期5-7个工作日。太慢了。窗玻璃映出他的脸，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他拿起笔，在报告最后一页的授权委托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很重，墨水几乎洇透了纸张。就在他准备拍照发给中介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个陌生的海市本地号码跳了出来。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带着某种海市本地人特有的、略微拖长的尾音：“汪总吗？我姓梁，梁建业。我们之前短信联系过。”

汪诺的大脑在零点五秒内完成了检索。梁建业——“海丰重工”前中层管理员，三个月前通过猎头接触过，当时诺亚科技正在寻找有重工业背景的供应链管理人才。两人在微信上简单聊过几句，约了面谈时间，但后来因为对方临时有事推迟，再后来……汪诺忙于“芯源”的投资谈判，这事就搁置了。

“梁先生。”汪诺的声音保持着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办公室里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冷风从头顶吹下来，让他的手臂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汪总，长话短说。”梁建业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在新闻上看到一些关于贵司的传闻，又托还在圈内的朋友打听了一下，听说你们遇到了点资金上的麻烦？”

汪诺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份房产抵押报告翻过来，盖住了上面的数字。桌面的实木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能闻到淡淡的木蜡油味道，混合着办公室里常备的薄荷味空气清新剂。

“梁先生消息很灵通。”汪诺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像是某种理解。“我在‘海丰’干了十几年，从车间技术员做到供应链副总监，见过的事不少。公司账户被冻结这种事……在重工行业不算新鲜。尤其是当你的竞争对手想让你死的时候。”

窗外的夜色己经完全降临。汪诺办公室位于大厦二十八层，从这个高度望出去，海市的夜景铺展开来——远处商业区的霓虹灯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近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万千灯火。一辆救护车从楼下街道驶过，红蓝灯光在窗玻璃上划过转瞬即逝的轨迹，警笛声由远及近又迅速远去，像某种不祥的隐喻。

“梁先生想说什么？”汪诺问。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冷水。塑料水桶在水流冲击下发出空洞的回响，水流入纸杯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我或许能帮上点小忙。”梁建业说，“当然，不是资金上的。我离开‘海丰’后，手里的积蓄都投在了孩子的教育基金里，帮不上那个忙。”

汪诺喝了一口水。水温很低，顺着喉咙滑下去，带来一阵短暂的清醒感。“谢谢梁先生关心。不过我们遇到的问题比较棘手……”

“我知道。”梁建业打断了他，但语气并不冒犯，更像是一种急于表达重点的迫切，“账户被冻了嘛。举报洗钱，老套路了。经侦那边接到匿名材料，说你们通过一家己经注销的贸易公司往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转移资金——是不是这套说辞？”

汪诺握着纸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水面的波纹在杯子里轻轻晃动，反射着天花板上日光灯管的白光。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耳膜后规律地敲击，一下，又一下。

“梁先生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汪诺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密计算后才从齿间挤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背景里传来隐约的电视声，某个综艺节目的笑声和掌声，还有小孩跑动的脚步声。梁建业似乎走到了一个更安静的地方，那些杂音渐渐远去。

“因为‘海丰’三年前遇到过一模一样的事。”梁建业说，声音压低了些，“当时我们正在竞标一个国家级重点项目，竞争对手找了关系，伪造了一套几乎完美的举报材料。也是说我们通过境外空壳公司洗钱，也是经侦介入，账户冻结了七十二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