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第182章

主要是励圆不敢肆意张罗——这般年景若再大鱼大肉地伺候，只怕师父都要大义灭亲了。

幸而有励圆暗中接济，总算勉强熬了过来。

“你这身法精进得……简首不合常理。

孙禄堂在《形意叙真》里提过，郭云深一记虎形扑跃，瞬息间便能纵出三丈开外。

一丈三米，那就是九米有余，快得连鬼神都难捕捉其形影。

你虽还差些火候，可照这个势头下去，不出两年也该摸到门槛了。

真到了那般境界，天高地阔何处去不得？只是你这进境……未免也太骇人了些。”

张冬崖独臂轻抚过光亮的头顶，目光紧锁庭院中那道执木为剑、舞动武当秘传剑招的身影，语气里透出浓浓的困惑与惊叹。

行家看的是门道。

励圆手中木剑挥洒间气势如虹，凌厉逼人，但真正令张冬崖心神震动的，却是那几乎难以用常理揣度的身法变幻。

他实在难以相信，距离上次考校功夫，不过才过去短短半年。

而励圆正式习武至今，满打满算也不足三年……竟己走到了这一步。

木剑倏然收势，励圆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面上浮起淡淡笑意：“算是刚踏进门吧。

离‘翻天惊飞鸟，滚地不沾尘。

出手似清风无影，万变唯见剑光不见人’的境界，还远着呢。”

张冬崖嗤了一声，没好气道：“那除非李景林从坟里爬出来亲自教你！”

励圆低笑一声，眼中并无骄狂之色，却自有几分沉静的笃定，口中仍谦逊道：“我也没想争什么‘无敌’的名头。

真顶了这样的称号，反倒成天被人盯着，不得清净。

不过是好奇，想亲眼瞧瞧，咱们这些老辈传下来的功夫，练到极致究竟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师父，您真不愿见见国庆？下礼拜是他母亲生辰，孩子心心念念想给妈妈好好过个生日。

他性子纯孝，很知道体贴娘亲。”

张国庆是张冬崖的孙子。

一年半前，励圆寻机接近了张冬崖长子遗孀刘雪芳，治好了她纠缠多年的旧疾。

恰逢励圆一向对烈属多有照拂，此事做得自然不着痕迹，两家由此渐渐走动起来。

之后，又顺势结识了张冬崖小儿子那一房。

不过那边家境宽裕些，有娘家扶持，工作也体面，日常往来倒以刘雪芳、张国庆母子为主。

张冬崖闻言，脸上笑开了花，眼睛眯得只剩两条细缝：“你不就是老子的徒弟么？替老子出面张罗便是。

这些事你看着办就好，用不着多说。

不过小子……我近来总觉得你有些不对劲。”

励圆乐呵呵道：“您这话从何说起？我哪儿不对劲了？”

张冬崖盯着他，缓缓道：“起初你说只想学两式桩功，活络气血，好更稳当地拿捏银针。

结果学着学着，别说杨氏太极压箱底的绝技全让你掏了去，连老子当年在战场上从别人那儿拼来的搏命杀招，你也一样没落下。

你倒说说，如今还学这些厮杀功夫做什么？小子，安安分分过你的安稳日子，就照眼下这条路稳稳当当地走，千万别瞎折腾。

你如今妻儿俱全，人一折腾，就容易招祸。”

励圆叫起屈来：“我折腾什么呀？只要旁人不来招惹我，我巴不得谁都别晓得我会这些。

师父您还不清楚我的性子？最怕的就是沾上麻烦。”

励圆回到西合院时，天色己经暗了下来。

前院那棵老槐树下，阎埠贵正佝偻着背蹲在门槛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木木地望着地面出神。

“三大爷，忙着呢？”

听见这声带着笑意的招呼，阎埠贵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好一会儿才聚焦到励圆脸上。

同院的李六根媳妇从屋里探出头来，噗嗤笑了：“源子，你可真会逗闷子。

三大爷在这儿发呆大半天了，哪儿看出忙了？”

阎埠贵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了一个苦笑。

他瞥了眼励圆肩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心里那点惯常的算计念头刚冒头，又自己按了下去——算了，这小子日子也不宽裕，成天清汤寡水的，能有什么油水？省省力气吧。

这两三年光景，真是把人熬干了。

励圆却仍是笑吟吟的，声音里透着股轻快：“今儿在学校听广播里说，眼下的难关估摸着明年就能缓过来了。

心里头一松快，看什么都觉得有生气。”

他这话说的随意，却让阎埠贵那死水般的眼神微微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