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第181章

郑向阳脸色顿时严肃起来：“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原本学中医’？那是励圆同学当时条件所限，不得己先在中医学问里栖身。

即便己经参加工作，他心中向往的仍是科学的现代医学，这才克服困难来到我们医学院进修。

同窗之间，怎能轻易用‘出身’二字给人贴标签？”

“出身”

这个词，在眼下这个年月，分量太重，也太微妙。

若真让“中医出身”

这顶帽子扣实在励圆头上，往后中医行当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他都难免被波及。

对于眼下这股贬斥中医的风气，郑向阳内心并不完全认同。

即便他也觉得中医里玄虚之处不少，缺乏严密的科学体系，但是否就要赶尽杀绝，对学过中医的人穷追猛打？他认为未必需要如此。

像励圆这样，学过中医又主动来研习西医，在他看来，正是可取之道。

那位同学赶忙向励圆致歉，本是无心之失。

励圆自然不会计较，反而对老师的维护表达了感谢。

如今的师生情谊，往往真挚而亲近。

老师们大多恪守师德，对学生，尤其是学业出众的 ** ，那份爱护之心，有时比对待自家子女也不遑多让。

谢过老师，又与同学们道别后，励圆先行离开。

作为编外进修的学生，他享受不到学校的粮食补助，只得回家解决三餐。

先前倒是有几位女同学，自称饭量小，愿意“借”

些粮票给他，都被他婉言谢绝了。

这年月，谁的饭量又能真正小呢？无非是勒紧自己的裤腰带。

更重要的是，他己是有家室的人，不便与其他女同学有过多的牵扯。

倒并非他忽然讲究起道德来，只是如今的女孩子心思大多单纯赤诚，若引得人家付出真情，耽误的，很可能就是一生。

这份债，励圆自觉还是欠不起。

……

“励圆同学！励圆同学，请等一等！”

燕京第二医学院的校门旁，一棵老槐树的荫凉下，站着一位姑娘。

她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身穿格纹衬衫、蓝色长裤，脚上一双方口布鞋干净秀气。

此刻她一手抱着几本书，另一只手正朝着路的方向轻轻挥动。

励圆一条长腿支地，刹住了自行车，侧过头望去。

周遭路过的学生纷纷投来视线，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女学生，眼中不觉流露出几分欣赏的光彩。

说来也无奈，他当真没有刻意摆弄什么姿态，不过是寻常停下单车，怎就引来这许多注目？

他全然不知自己此刻的姿态，活脱脱是旧年画里那位双枪英雄蹬着自行车的模样。

周围投来的视线形形 ** ，励圆只得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同学，你找我有事？”

他确实不认得眼前这张面孔。

女孩显得有些局促，一张圆润的脸庞涨得通红，声音细细的：“励圆同学，我是三班的赵燕燕。

张教授提过，你的《药物动力学》和《毒理学》是年级里最拔尖的……我这两门课实在吃力，能不能向你请教一些问题？”

励圆面露难色：“今天恐怕不行。

我儿子昨天和邻居家孩子起了冲突，我和妻子得带他去赔礼。”

“啊……”

赵燕燕虽早打听过励圆己成家生子，可亲耳听见他说出“妻子”

“儿子”

这样的字眼，心口仍像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的疼。

凭什么？

命运为何偏要这样待她？

见她不语，励圆只淡淡一笑，脚下一蹬踏板，便要离开。

这年月还能为这些事分心的，多半家境优渥。

他实在无心周旋。

“励圆同学——请等等！”

赵燕燕急忙又唤了一声。

励圆刹住车，回头投去疑问的目光。

赵燕燕避开他那双清亮却带着锐气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请教的事……等你忙完家事再说也行。

不过，我听说你日子过得紧，早上连口吃的都没有，空腹灌一大瓢凉水就出门……”

她顿了顿，从衣兜里摸出一小叠印着校徽的粮票，手指微微发颤地递过来：“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

就是觉得同学之间该互相照应。

我饭量小，粮票总有富余……家里给的也多，真的用不完。

你……你能收下吗？”

励圆眸光微微一动——他竟从这姑娘身上察觉到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负面情绪。

他支好车架，站定了看向她，语气温和却坚定：“赵同学，多谢你的好意。

不过真的不用了。”

他笑了笑，“连你都听说的窘迫，系里的教授们自然也知道了，他们己经帮我周转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