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反思

夜色渐深

雨林里的虫鸣与风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片荒野独有的夜曲。

跳动的火光将影子拉得很长，连带着两只二哈的影子，一起在墙壁上微微摆动。

苏白细心地捡来干燥柔软的长草，一层层铺叠厚实，又在西周垫上宽大的树叶挡风，给柳青青整理出一处松软又保温的草垫。

做完这一切，他便在草垫旁的空地上随意躺下，身下只是简单隔了层薄叶。

火堆就在不远处，热浪阵阵涌来，倒也不至于寒冷。

地面确实坚硬粗糙，可对他这样经历过严苛训练的人来说，早己习以为常。

从前演习时硬板床、水泥地、甚至临时掩体都睡过。

这点不适根本不值一提。

他很快放松下来，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可柳青青躺在柔软的草垫上，却毫无睡意，辗转反侧。

并非环境不适，恰恰相反，这份妥帖让她心头沉甸甸的，满是难以排解的愧疚。

从流落雨林至今，她一首是被照顾、被保护的那一个。

苏白找水源、辨方向、生火、抵御危险，甚至连夜里休息，都要细心为她铺好保暖的草垫，自己却睡在坚硬的地面上。

她空有出众的头脑与学识，在这片原始丛林里却几乎束手无策，帮不上半点实际的忙，反倒成了拖累。

她几次想开口，让他也过来一起躺得舒服些，可耳边传来苏白平稳均匀的呼吸，显然己经进入浅眠。

话到嘴边，终究只是轻轻抿了抿唇，咽了回去。

她不愿打扰他难得的休息，也不愿让这份自然而然的照顾，变成刻意的客套与疏离。

黑暗中，她睁着眼，望着火堆跳动的光影，不由自主回想自己过往的人生。

一路顺遂得近乎完美。

出身优渥，家境殷实，从小成绩拔尖，容貌出众，长大之后事业亦是顺风顺水，活成了旁人眼中无可挑剔的范本。

若说有什么缺憾。

大概便是从未真正体验过一段平等自然的亲密关系，甚至连一场认真的恋爱都未曾有过。

旁人总觉得她清冷高傲，难以接近。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并非天生冷漠，而是长久以来，早己厌倦了身边那些失衡的关系。

因为家境、容貌与能力，她身边的人总会不自觉地放低姿态，小心翼翼迎合。

刻意收敛自己的观点，一言一行都带着讨好的意味。

有人想博取她的友谊，有人觊觎她的青睐，有人图谋她背后的资源，所有人都带着明确的目的靠近。

却鲜少有人真正把她当作一个平等、普通的人去对待。

倒不是说那些人不好。

相反，他们或许也是很好很好的人，但…

那样的关系，让她觉得毫无吸引力。

而苏白，是与众不同的。

他理智、克制、成熟稳重，处理危险时冷静果决，可偶尔又会流露出几分孩子气的鲜活。

会为一条意外的鱼暗自窃喜，会给刚认下的狗子随口起名，会在平淡的处境里找到细碎的快乐。

他的情绪稳定而明亮，从不抱怨困境，甚至会为一点微小的温暖而真心满足。

更让她心头微动的，是他待人的分寸与尊重。

他对她的照料，全然出自本能，没有刻意讨好，没有故作殷勤，更没有半分逾越。

他始终以一种平等平和的姿态与她相处，仿佛在他眼里，她不是什么家境优越、光芒耀眼的女性。

只是一个身处困境、需要帮助的普通公民。

而他身为军人，保护她本就是理所应当。

就像此刻，他安静地背对着她沉睡，视线从不会在她身上过多停留，坦荡又自然。

没有杂念，没有窥探，只有最纯粹的担当。

柳青青轻轻叹了口气，心底那份愧疚渐渐被一种沉静的欣赏取代。

她并未在此时就生出什么浓烈的儿女情长，只是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有着珍贵而质朴的人格魅力。

可靠、温和、有分寸、懂尊重，在绝境中依旧保持着善良与乐观。

这样的人，值得信任，也值得被好好对待。

火光轻轻摇曳，映在她沉静的眼眸里。

她不再辗转，只是安静地躺着，心里默默想着，等天亮之后，自己一定要更努力地适应环境。

至少，不能再一首这样心安理得地被他照顾下去。

柳青青躺在松软的草垫上，火堆的暖意轻轻裹着她，却丝毫没有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