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女儿的眼泪，男人的脊梁

钞票落地无声，却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抽得楼道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红艳艳的颜色，在昏暗的声控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房东刘婶愣住了。她那张正准备喷洒更多毒液的嘴半张着，露出一颗镶着劣质金边的假牙，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

她想过林修会求饶，会赖账，甚至想过这穷鬼会跪下来求她宽限几天。但她唯独没想过，这个连老婆都跑了的废物，竟然能掏出一把真金白银，还是用这种羞辱的方式砸在她脸上！

“这……”

刘婶的眼珠子骨碌转了一下，贪婪瞬间战胜了那点可怜的自尊。

她那肥胖的身躯展现出了惊人的灵活性，猛地蹲下身，像只护食的老母鸡一样，飞快地把地上的钞票一张张捡起来。

一边捡，还一边用手指搓着钞票的防伪线，放在灯光下照，生怕是假币。

“真的……都是真的……”刘婶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还不饶人，“哼！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能随便砸人啊？我看你这钱指不定是哪儿坑蒙拐骗来的！”

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却比谁都快，眨眼间就把那一千五百块钱揣进了那个油腻腻的围裙兜里。

“钱给你了。”林修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正在进食的苍蝇，“现在，滚。”

刘婶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毛。她收了钱，气势自然短了一截，嘟囔着站起来：“凶什么凶……下个月记得准时交！要是晚一天，我照样赶人！”

说完，她有些忌惮地看了一眼林修手里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塑料袋，咽了口唾沫，扭着的屁股，骂骂咧咧地上楼去了。

楼道里终于清静了。

林修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

身后的朵朵还紧紧抓着他的裤腿，大眼睛里噙着泪水，仰着头，一脸惊恐又崇拜地看着他。

在孩子的世界里，刚才那个凶神恶煞的房东奶奶就像是个吃人的怪兽，而爸爸像个超人一样把怪兽赶跑了。

“爸爸……”朵朵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摸了摸林修刚才被钱砸过的手，“你把钱都给她了，我们是不是……没有钱买馒头了？”

童言无忌，却最是扎心。

林修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他蹲下身，把那个装满现金的黑色塑料袋打开一道缝，凑到女儿面前。

“傻丫头。”林修用鼻尖蹭了蹭女儿脏兮兮的小脸蛋，柔声道，“你看这是什么？”

昏暗的灯光下，那一沓沓红色的钞票散发着迷人的油墨香。

朵朵的眼睛瞪大了，小嘴微微张成“O”型。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好多……好多红票票……”

“对，都是咱们的。”林修一把抱起轻得像只小猫一样的女儿，大步向楼上走去，“走！回家！吃肉！”

……

推开那扇掉漆的防盗门，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单间。墙皮脱落，露出里面黑色的霉斑，屋顶的角落里挂着蜘蛛网。唯一的家具是一张只有三条腿、靠砖头垫着的方桌，和一张用木板拼凑起来的大床。

这就是林修和朵朵的家。

也是上一世，林修最想逃离，却也是后来最想回却回不来的地方。

林修把烧鸡和猪头肉在桌上铺开，又倒了两杯白开水。

“吃吧。”林修撕下一只的鸡腿，递到朵朵手里。

朵朵捧着比她手掌还大的鸡腿，喉咙里不停地吞咽着口水，但她没有咬，而是把鸡腿递到了林修嘴边。

“爸爸先吃。”朵朵的眼睛亮晶晶的，“爸爸辛苦，爸爸吃大肉肉。”

林修的鼻子一酸，差点又要掉眼泪。

这就是他的女儿啊。

哪怕饿着肚子，哪怕受尽了委屈，心里想的永远是爸爸。

“爸爸不饿，爸爸刚才在外面吃过了。”林修假装打了个饱嗝，把鸡腿推回去，“朵朵要是不吃，这鸡腿放一晚上就坏了，那就浪费了。”

听到“浪费”两个字，朵朵这才急了。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油滋滋的香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小丫头的眼睛一下子眯成了一条缝，脸上露出了那种只有孩子才有的、纯粹的幸福感。

“好吃！爸爸，真好吃！”

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边沾满了油渍，林修心里的那种满足感，比上一世敲钟上市还要强烈一百倍。

这才是生活。

这才是他重活一世的意义。

就在这时。

“嗡——嗡——”

放在桌角的那个破旧诺基亚突然震动起来，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发出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