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要么当狗，要么当肉

听雨轩内，那一炉昂贵的沉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在昏暗的空气中盘旋消散，像是一声无力的叹息。

林修低头看着面前那份所谓的“聘用合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合同的封面上，烫金的“金弘宝首席金融顾问”几个大字，在灯光下闪烁着却虚假的光芒。年薪那一栏填着“壹佰万”，后面还有一行小字：享受公司期权分红，上不封顶。

这哪里是合同，分明就是一张卖身契，一张通往监狱的单程票。

上一世，P2P（点对点网络借贷）在大夏国遍地开花，最后留下的却是一地鸡毛。无数像“金弘宝”这样的平台，披着互联网金融的外衣，干着非法集资的勾当。而所谓的“首席顾问”，说白了就是摆在台面上的吉祥物，或者是出了事用来顶雷的替死鬼。

“九爷真是太抬举我了。”

林修合上文件，手指轻轻将其推回茶台中央，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一百万年薪，确实。不过我这人懒散惯了，受不得约束。这种高大上的职位，九爷还是另请高明吧。”

沈京弘似乎早就料到了林修的拒绝。

他并没有生气，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温和得像是个正在劝导后辈的长者。

“林老弟，我想你可能误会了。”

沈京弘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磕哒”声。

“在这江州的一亩三分地上，我沈某人送出去的东西，还没有被人退回来的先例。”

他抬起眼皮，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里，寒光乍现。

“而且，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这是一把保护伞。”

沈京弘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你知道的，股市有风险，人生更有风险。你在招财证券的融资通道，只要我打个招呼，明天就能给你断了。你在银行的贷款，甚至你那辆新买的奥迪车能不能上路，有时候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林修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

这就是权势的傲慢。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那五百万现金，确实显得有些单薄。

“还有……”

沈京弘似乎觉得火候还不够，他伸手从旁边的紫檀木盒子里抓了一把鱼食，随手撒向窗外的池塘。

池塘里的锦鲤瞬间沸腾，争抢着那点可怜的饵料，搅得水面波光粼粼。

“听说，令媛在金太阳幼儿园上学？叫……林朵朵？”

沈京弘背对着林修，语气漫不经心，“那是个好学校，安保森严。不过小孩子嘛，总有放学的时候，总有去公园玩的时候。这世道乱，车多，人杂，万一磕着碰着，或者遇到了什么坏人，那可就太让人心疼了。”

“轰——”

林修脑子里的一根弦，瞬间崩断了。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朵朵就是他的逆鳞。

林修猛地站起身，身下的太师椅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死死盯着沈京弘的背影，眼底瞬间充血，一股暴戾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沈京弘。”

林修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祸不及家人。你是道上的前辈，拿孩子做筹码，不觉得下作吗？”

“下作？”

沈京弘转过身，看着愤怒的林修，脸上露出了猫戏老鼠般的笑容，“年轻人，成王败寇。只要能达到目的，手段重要吗？”

他指了指那份合同。

“签了它。你的女儿会像公主一样长大，没人敢动她一根汗毛。否则……”

沈京弘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要么当狗，要么当肉。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林修粗重的呼吸声。

他想冲上去给这个老畜生一拳。但他知道，只要他敢动手，门外那十几个保镖会立刻冲进来把他撕碎。到时候，朵朵就真的没人保护了。

冷静。

必须冷静。

林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沸腾的血液冷却下来。

他在脑海中疯狂搜索着前世关于沈京弘的记忆。

沈京弘发家于地下钱庄，洗白于P2P，毁灭于……2015年的那场严打。

对了！

2014年底，也就是现在这个时间节点！

林修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暴怒己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邃和……戏谑。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甚至还得寸进尺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九爷。”

林修端着茶杯，语气突然变得轻松起来，甚至带了一丝怜悯，“原本我是不想说的。毕竟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但既然九爷这么看得起我，还拿我女儿的安危‘提醒’我，那我也得回敬九爷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