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惨白无力，透过法院立案大厅的玻璃窗，照在林修略显疲惫的脸上。
“咔哒。”
随着执行法官在结案通知书上盖下鲜红的印章，一场跨越了二十年的陈年旧债终于画上了句号。
“林先生，手续办完了。”
法官把解冻裁定书递给林修，眼神里透着几分稀奇，“这东方机械厂也是绝了，为了二十万的工程款，让这么大一笔资产冻了二十年。也就是当年信息不通畅，要是换到现在，这笔股票早被强制拍卖抵债了。”
“是啊，运气好。”
林修接过文件，看着上面那行【解除对东方机械厂持有的万科企业股份有限公司法人股的冻结】字样，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二十万本金，加上二十年的利息和滞纳金，一共也就不到一百万。这笔钱，林修以“借款”的名义先垫付了。这还在规则允许的“行政成本”范围内，不算违规输血。
但真正的难题，现在才刚刚开始。
走出法院大门，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
苏清抱着那一摞价值连城的股权证明，手却在微微发抖。
“林总，解冻是解冻了，可是……”
苏清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行情软件，满脸愁容。
“万科A现在正处于停牌期间啊！因为‘宝万之争’，股票根本没法在二级市场卖出变现！这手里捏着几个亿的筹码，却是一堆动不了的死钱！”
“明天就是银行给的最后期限了。如果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凑不齐八千万现金，他们就要强行拉走设备，咱们的厂子就完了！”
林修站在台阶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被风瞬间吹散。
“卖不出去，那就抵押。”
林修的眼神冷静得可怕。
“虽然股票停牌了，但价值还在。只要找一家金融机构，做一笔股票质押融资，八千万不过是洒洒水。”
“走，去银行。”
……
上午10点，京城商业银行信贷部。
这里是京城金融圈的核心地带，暖气开得很足，但林修却感觉到了一股透骨的寒意。
“抱歉，林先生。”
信贷部的一个副经理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连茶都没给林修倒一杯，只是冷漠地把那一叠厚厚的股权质押申请书推了回来。
“我们行最近收紧了对过剩产能行业的贷款政策。东方机械厂属于高风险客户，而且这笔万科的股票虽然解冻了，但处于停牌期，复牌后的走势不确定性太大，风险不可控。”
“风险不可控？”
林修手指点在申请书上。
“这笔股票按停牌前的市值算，至少值五个亿！我只贷八千万，质押率连两成都不到！这叫风险不可控？你们银行的风控模型是用脚后跟算的吗？”
“林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
副经理脸色一沉，索性不再装模作样，身体后仰，露出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规矩就是规矩。在京城，有些钱能贷，有些钱，烫手。”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修一眼。
“林先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路子被人堵死了，你就是把头撞破了也过不去。”
林修眯起眼睛，盯着这个副经理看了三秒。
“懂了。”
林修拿起文件，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苏清，去下一家。”
……
上午11点，建设银行。拒贷。理由：流程审批来不及。
下午1点，民生信托。拒贷。理由：项目不符合准入标准。
下午3点，一家大型典当行。
“哎哟，林老板，这东西是好东西。”
典当行的老板摸着那个股权证，一脸的贪婪，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证件扔了回来。
“但这买卖我做不了。真做不了。有人放话了，谁要是敢接东方机械的单子，谁就是跟泰山集团过不去，跟陈少过不去。”
老板压低声音，苦着脸说道：“林老板，您也别为难我。我在京城混口饭吃不容易，陈家那可是通天的背景，我惹不起啊。”
……
下午4点30分。
黑色的奥迪A8L停在路边。
车窗外，京城的夕阳血红如火，却照不亮车内阴霾的气氛。
整整一天。
林修跑遍了京城能叫得上号的银行、信贷公司、甚至是有些背景的地下钱庄。
结果只有一个——拒之门外。
陈杰的这张网，编织得比林修想象的还要密，还要结实。这就是京圈顶级豪门的能量，他们不需要动刀动枪，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能在规则之内，把一个人活活困死。
“林总……”
苏清坐在副驾驶，声音哽咽，眼圈通红，“他们……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这就是个死局！根本破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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