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大院里的审视

这一年的京城，雪下得仿佛要埋掉整个世界。

红旗L5稳稳地停在了一座灰色的苏式小楼前。这院子不大，门口没有威武的石狮子，只有两个站得像标枪一样的年轻卫兵。虽然没有挂任何牌匾，但那股子从红墙里透出来的肃杀与厚重，比江州任何一座摩天大楼都要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修下了车，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感觉掌心里微微有些。

那是汗。

哪怕是在股市里在那几亿资金的博弈中杀进杀出，哪怕是面对九爷那种地头蛇的死亡威胁，林修都从未像现在这样紧张过。因为他知道，这扇门后面坐着的人，代表的是另一种力量——一种能够决定规则、甚至改变潮水方向的力量。

“进去吧。爷爷在书房等你。”

江晚吟站在台阶上，并没有进去的意思。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像这漫天的飞雪，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记住，别耍小聪明。在他面前，真诚是唯一的必杀技。”

林修点了点头，深吸一口带着煤烟味的凛冽空气，迈步跨过了那道红漆斑驳的门槛。

……

书房里很暖和，但光线有些昏暗。

屋里的陈设简单到了极点，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一张掉漆的红木大书桌，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发黄的线装书和内部资料。墙角摆着一个老式的地球仪，上面有些国家的边界线还是几十年前的。

书桌后，坐着一位老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旧毛衣，披着中山装外套，头发花白如雪，却根根竖立。此时，他正戴着老花镜，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份报纸，仿佛根本没注意到屋里进来了个人。

江震山。

大夏国军工领域的泰斗级人物，曾经主持过多个代号为绝密的国家级工程。在这个圈子里，他是真正的定海神针。

林修没有出声，也没有找椅子坐下。

他就那么笔首地站在书桌前三米处，双手自然下垂，目光平视前方，既不卑微，也不傲慢。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挂钟“哒哒”的走针声，还有老人翻动报纸的沙沙声。这种沉默，就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一点一点地压在人的心头，试图压弯来访者的脊梁。

这是一种审视，更是一种心理上的熬鹰。

如果是心浮气躁的年轻人，恐怕早就忍不住咳嗽或者挪动脚步了。但林修纹丝不动。他像是一尊雕塑，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过半分。

他在股市里练就的定力，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比起看着账户几千万上下跳动的煎熬，这点等待算得了什么？

终于，过了足足二十分钟。

老人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摘下老花镜，用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西射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林修一番。

“你就是那个在江州搞风搞雨的小子？”

江老的声音很沉，像是生了锈的铁块在摩擦，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霸气。

“是。”林修平静地回答。

“我听说，你在股市里很能赚钱。两万块起家，不到两年，赚了六个亿？”

江老拿起桌上的那个搪瓷茶缸，吹了吹浮沫，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在这个年代，能赚钱是本事。但如果不走正道，那叫投机倒把。放在几十年前，你这种人是要被拉去打靶的。”

这句话很重。

换做别人，恐怕腿都软了。

但林修并没有慌张，他迎着江老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

“江老，时代变了。资本没有善恶，只有流向。流向房地产是泡沫，流向夜总会是挥霍，但如果流向实体，流向技术，那就是——工业的血液。”

“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在这个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凭本事从贪婪者手里赢来的。这钱，我不觉得脏。”

“好一张利嘴。”

江老哼了一声，把茶缸重重地顿在桌子上，“那你告诉我，你放着好好的股神不当，不在江州搂钱，跑到京城来找我这个糟老头子干什么？想让我给你当保护伞？还是想借我的名头去圈更多的钱？”

“我想造光刻机。”

林修只有这五个字。

简单，首接，却如雷贯耳。

江老的眼神瞬间变了。原本那种漫不经心的审视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刀的逼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