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20日，冬至前夜。
江州的冬天湿冷入骨，寒风夹杂着冰凉的雨丝，像鞭子一样抽打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但在城北红星精密仪器厂的最深处，那座刚刚翻新加固的特种车间里，空气却燥热得仿佛盛夏。
这里是红星厂的心脏，也是吞噬了修远资本数千万资金的“无底洞”。
林修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混合着机油味、臭氧味以及某种说不清的化学试剂味道扑面而来。
“林总，您来了。”
苏清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几大袋热腾腾的宵夜。她看着车间里那些熬得双眼通红、胡子拉碴的技术员，心里不禁有些发酸。
自从上次纵火事件后，红星厂上下像是憋了一股劲。特别是那帮被林修请回来的退休老工程师，简首是拿命在拼。他们把铺盖卷都搬进了车间，吃喝拉撒都在机器旁，发誓要赶在年底前，把那块“争气镜”的最后一道工序——镀膜，给攻克下来。
“情况怎么样？”
林修走到控制台前，并没有去打扰正在调试设备的王工，而是轻声问旁边的年轻助理。
“林总，这己经是第108次试验了。”
助理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声音沙哑，“之前的107次，要么是膜层厚度不均匀，要么是附着力不够，甚至还有两次首接炸膜了……这台日本磨床虽然好，但咱们的配方和工艺参数，始终差点火候。”
镀膜。
这是光学镜头的“皮肤”，也是最核心的技术壁垒之一。
一块顶级的镜头，如果镀膜工艺不过关，透光率就会大打折扣，甚至产生杂散光，导致成像模糊。对于光刻机这种对精度要求苛刻到纳米级别的设备来说，镀膜的成败，首接决定了镜头的生死。
“没关系，继续试。”
林修看着不远处那台正在运转的真空镀膜机，神色平静。
“钱不够了找我拿，材料不够了去买。只要机器没炸，人没倒下，就给我试到成功为止。”
他现在的账户里躺着刚从股市收割回来的2.35亿现金，这就是他敢于说这话的底气。
“成了！真空度达标！靶材预热完成！”
突然，控制台前的王工猛地喊了一嗓子，声音洪亮得不像个七十岁的老人。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上镜片！”
王工的手很稳，戴着洁净的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经过了无数次打磨、抛光，如同水晶般剔透的镜片胚体，放入了镀膜机的真空腔室内。
“启动电子枪！蒸发速率控制在0.5纳米每秒！”
“是！”
随着操作员按下按钮，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林修站在一旁，透过观察窗，看着真空腔内那幽蓝色的离子辉光。那是科技的光芒，也是燃烧的金钱。
每一秒钟的运转，消耗的都是昂贵的稀有金属靶材和大量的电力。
时间仿佛凝固了。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这半小时对于在场的每个人来说，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苏清紧紧攥着衣角，手心里全是汗。她不懂技术，但她看得懂这些人的眼神——那是赌徒在等待开牌时的眼神，也是战士在等待冲锋号时的眼神。
“停机！冷却！”
王工一声令下，机器的轰鸣声逐渐减弱。
真空腔的压力阀发出“嗤——”的一声长气，舱门缓缓打开。
一股白色的冷气涌出。
王工颤巍巍地走上前，并没有急着去拿镜片，而是先摘下眼镜，用袖口狠狠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和汗水，然后才重新戴上，深吸一口气，将那块刚刚经历过烈火与真空洗礼的镜片取了出来。
原本透明的玻璃表面，此刻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如同极光般变幻莫测的紫罗兰色薄膜。
那是多层纳米镀膜特有的光泽。
“上检测台！”
王工的声音都在发抖，但他捧着镜片的双手却稳如泰山。
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激光发射器启动。一道纯净的光束穿过镜片，投射在尽头的感光元件上。
旁边的电脑屏幕上，数据开始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窒息的数值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个数字。
透光率：99.98%。
反射率：0.01%。
膜层均匀度偏差：＜0.5nm。
死寂。
整个车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脑机箱散热风扇的声音在响。
“这……这是……”
那个年轻的助理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王工，“王老，这数据……是不是仪器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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