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整整三天三夜，红星精密仪器厂的特种车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这一夜，寒露深重，但车间内的温度却高得吓人。那不仅仅是因为设备运转散发的热量，更是因为几十颗焦灼、滚烫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王工，各项参数调试完毕！主轴转速稳定，温控系统正常！”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满头大汗地从控制台前抬起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
在那台刚运回来的日本超精密磨床前，七十多岁的王工像是一尊雕塑般伫立着。他戴着老花镜，浑浊的眼睛此刻却精光西射，死死盯着那个缓缓转动的磨头。
这是一场豪赌。
这台二手设备到底能不能用？能不能磨出达到航天级精度的镜片？如果失败了，林修砸进去的几百万运费、关税，还有那为了它甚至惊动市长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外面的流言蜚语早就传疯了。
周文强的人在圈子里放话：“林修就是个冤大头，花几千万买了一堆洋垃圾回来！那磨床早就报废了，当废铁卖都嫌占地方！”
今晚，红星厂不仅要磨出镜片，更要磨出这口气！
“上料！”
王工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指令。
一块价值不菲的高纯度石英玻璃胚料被小心翼翼地送进了加工仓。
“滋——”
伴随着冷却液的喷洒，金刚石磨头接触到了玻璃表面。那种细微而尖锐的摩擦声，听在众人耳朵里，简首比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还要动听，却又比最恐怖的噪音还要揪心。
林修站在二楼的观察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神色看似平静，但只有站在他身边的苏清知道，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林总，这己经是第三块料了。”
苏清看着下面，小声说道，“前两块都因为微米级的误差报废了。这一块原材料就得五万块……咱们今晚己经烧了十几万了。”
实业烧钱，那是真的在烧。
不像股市里亏钱只是数字跳动，这里的每一次失败，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变成了废渣。
“烧。”
林修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台机器。
“只要能烧出个结果，别说十几万，就是几百万，也得烧。”
“我们不是在磨玻璃，我们是在磨——命。”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终于停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王工颤巍巍地走上前，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从卡盘上取下了那块刚刚打磨完成的透镜。
它还带着加工时的余温。
“上检测台！”王工的声音都在发抖。
激光干涉仪启动，一道红色的激光束穿透镜片，投射在屏幕上，形成了一圈圈复杂的光涉条纹。
那是光的语言，也是精度的判决书。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面型精度……PV值0.1微米！”
“表面粗糙度……0.5纳米！”
“各项指标……”
负责检测的技术员突然哽咽了，他猛地摘下眼镜，擦了一把眼泪，转身冲着二楼的林修大吼：
“合格！全部合格！这是航天级的精度！我们做到了！！”
轰——！
车间里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熬了一整夜、满眼血丝的工人们，此刻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的老技工甚至跪在了地上，摸着那台机器，像是在摸自己的孩子。
“成了！咱们红星厂没死！咱们还能造东西！”
“这是争气镜啊！咱们给大夏人争气了！”
王工捧着那块晶莹剔透的镜片，老泪纵横。他转过身，看向二楼的林修，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镜片。
晨光透过天窗洒下来，正好照在那块镜片上。
那一瞬间，它折射出的光芒，璀璨夺目，比这世间任何钻石都要耀眼。
林修看着那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转身，看向苏清。
“拍下来了吗？”
“拍下来了，全程录像。”苏清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举着手中的摄像机。
“好。”
林修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落网时的眼神。
“把这段视频发出去。发给媒体，发给市里的领导。”
“顺便，给上海的周老板也寄一份。”
“告诉他，他口中的‘洋垃圾’，刚刚磨出了大夏国第一块民企自研的高精度光刻机镜头组件。”
“这一巴掌，我替红星厂的工人们，还给他了！”
……
消息传出，江州震动。
原本等着看林修笑话的人，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市府大院里，赵副市长看着办公桌上的检测报告，连说了三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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