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江州，天空阴沉得像是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旧棉絮，低低地压在WFC大厦的顶端。窗外的雨还没下，但那种湿哒哒的闷热感，己经顺着中央空调的缝隙钻进了每一个人的毛孔里。
修远资本，交易室。
早晨9点25分，集合竞价结束的那一秒，徐乐手里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这……这不对劲啊！”
徐乐的声音有些发颤，指着屏幕的手指像是得了帕金森，“老板！你看锂电板块！【赣锋资源】和【天齐资源】……竞价全是绿的！而且是深绿！低开-4%！这没道理啊！周末明明没有利空消息，锂矿价格还在涨啊！”
林修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热茶。茶杯很烫，但他仿佛感觉不到温度，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两根令人心悸的低开缺口。
他在股市里摸爬滚打两世，太熟悉这种盘面语言了。
没有利空却大幅低开，且伴随着巨大的竞价成交量。这不是散户在恐慌出逃，散户没有这么整齐划一的动作。
这说明，有人在出货。
而且是不计成本、带有恐慌性质的暴力砸盘。
“别慌。”
林修放下茶杯，声音沉稳，像是定海神针般压住了交易室里躁动的空气，但他的眉心却微微拧成了一个“川”字。
“低开不代表走坏，先看看开盘后的承接力度。也许只是主力的试盘。”
9点30分，开盘。
“轰——”
仿佛是堤坝决口，巨大的抛单瞬间涌现，狠狠地砸在了买一、买二的位置上。
屏幕上，原本还在-4%附近徘徊的股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按了下去。
-5%……-6%……-7%！
分时线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90度垂首下坠，绿色的成交量柱像是一根根毒刺，扎得人眼睛生疼。
“砸盘了！这是恶意砸盘！”
徐乐尖叫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板！全是几千手的机构单！这根本不是散户在跑，这是主力在杀人啊！承接盘根本顶不住！”
“跌破二十日线了！”
“三十日线也破了！”
每一声汇报，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清的心口上。
她站在林修身侧，神色虽然凝重，但依然保持着职业的冷静。她飞快地计算着数据，将平板电脑递到林修面前。
“林总，市值缩水一千二百万。照这个速度，十分钟后触及第一道警戒线。”
苏清的声音干脆利落，虽然语速很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作为财务总监，她必须时刻汇报最坏的情况。
修远资本手里那1.65亿市值的股票，可是全部质押给招财银行了啊！
质押率五折，贷款八千万。为了追求资金利用率，他们几乎把额度用到了极致。警戒线是140%，平仓线是130%。
股价每跌一个点，那个名为“强平”的死神，就往他们脖子上凑近一分。
……
与此同时，江州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内。
周文强穿着一件丝绸睡袍，手里摇晃着一杯昂贵的红酒，惬意地靠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正在运行交易软件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正是赣锋资源那根飞流首下的绿色K线。
“这就对了。”
周文强抿了一口红酒，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而优雅的笑意。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林修那个土包子，以为看准了趋势就能赚钱？幼稚。”
“在这个市场上，没有绝对的多头，只有绝对的利益。只要钱给够，昨天帮你抬轿子的机构，今天就能变成砸死你的推手。”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沈啊。”
电话那头传来九爷沈京弘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显然他也在盯着盘面：“周老板，怎么样？动静大不大？”
“大得很。”
周文强看着屏幕上还在不断涌出的抛单，那是他联络的几家上海私募盟友正在协同作战。
“我己经砸下去七个点了。市场上的恐慌盘己经被我诱导出来了。现在的林修，估计正坐在办公室里发抖呢。”
“好！好啊！”九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意，“这小子狂了这么久，也该让他尝尝被人架在火上烤的滋味了！我也让人在外面放了风，说红星厂是个无底洞，林修的资金链早就断了！”
“别急，这只是开胃菜。”
周文强放下酒杯，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光是跌还不够，还得让他疼，让他怕，让他走投无路。”
“老沈，你那边安排的人，可以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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