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决战董事会（下）

孙董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激起层层波澜。他站在那儿，胸口起伏，脸上泛着激动的红光，手指还指着汪诺的方向。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汪诺身上——吴总镜片后的目光深沉，周董放下了手中的钢笔，其他几位董事屏住了呼吸。窗外的阳光正好移到了汪诺的脸上，照亮了他侧脸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锐利如刀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平稳，像一座山在移动。他的手指轻轻按在桌面上那份合同草案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孙董，嘴角竟然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

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气——有人刚才续了杯，还有纸张和皮革混合的气味。深灰色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让这个空间显得格外压抑。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咔，咔，咔，像某种倒计时。

孙董的呼吸声很重，带着鼻腔里轻微的喘息。他盯着汪诺，眼神里有挑衅，有得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的右手无意识地着西装袖口上那片茶水渍，深色的水渍在浅灰色布料上格外显眼。

汪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像一颗颗石子投入水面。

“孙董说得对。”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孙董脸上的得意凝固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来，像是确认了自己的胜利。吴总眉头微皱，周董重新拿起钢笔，在指尖转动着。

“诺亚最近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汪诺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税务稽查，人员流动，供应链问题——这些都是事实，我不否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董事。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清晰的明暗分界线。他的眼睛在阴影里，但瞳孔深处有光。

“但我想请问各位，”汪诺的声音依然平稳，“在座的哪一家公司，在发展的过程中，没有遇到过困难？没有经历过危机？”

会议室里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云又飘过一朵，光线暗了一瞬，随即又亮起来。空调出风口的风吹动了桌上几张散落的文件纸，纸张边缘轻轻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腾达科技上市前，被竞争对手举报财务造假，调查持续了三个月。”汪诺看向吴总，“我记得当时吴总亲自带队，每天睡在办公室，最后证明了清白。”

吴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说话。

“联创五年前转型做智能硬件，第一批产品良品率不到百分之三十，仓库里堆满了退货。”汪诺转向周董，“周董当时力排众议，坚持投入研发，才有了现在的市场份额。”

周董点了点头，老花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的光。

汪诺重新看向孙董。

“困难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停顿了一秒，声音压低了些，“有人在背后，故意制造困难。”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孙董的脸色变了变。

“汪总这话什么意思？”周董立刻接话，身体微微前倾，“你是说，诺亚最近遇到的这些问题，不是正常的商业风险？”

汪诺没有首接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能感觉到空气进入的凉意，混合着会议室里那种略带消毒水气味的空调风。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手腕上的表带勒得有点紧，金属表扣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印痕。

是时候了。

“孙董的担心可以理解。”汪诺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我想提醒各位的是，商业决策应当基于项目本身的价值和合作方的实力，而不应被一些非商业因素的干扰所左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照在深褐色的桌面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泽，但空气里的温度却在下降。有人下意识地拉了拉西装外套的领口。

“最近，”汪诺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某些外部资本力量，似乎对‘联创’的业务合作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

他故意在“兴趣”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