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收网与抉择

清晨七点西十五分，海市的天空是铅灰色的。

汪诺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咖啡的苦香混合着中央空调送出的暖风，在空气中缓慢流动。窗外，早高峰的车流己经开始拥堵，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片，像某种警示信号。他能听到楼下街道传来的隐约喇叭声，能感觉到玻璃传来的凉意，能尝到舌尖上咖啡的涩味。

八点整，员工陆续到岗。

键盘敲击声、打印机运转声、同事间的问候声，这些熟悉的声音构成了办公室的日常背景音。汪诺转过身，目光穿过玻璃门，落在开放办公区靠窗的那个工位上。

张伟己经到了。

他穿着那件汪诺熟悉的灰色格子衬衫，正低头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汪诺注意到，张伟今天来得比平时早二十分钟，而且桌上的咖啡杯己经空了——这意味着他可能整晚没睡好，或者早早来了就在准备什么。

“小豪。”汪诺在心里默念。

“在呢。”系统的电子音带着一贯的戏谑，“宿主今天气场两米八，是要去走红毯还是去收网？”

“数据都准备好了？”

“当然。张伟昨晚十一点到今晨三点之间，登录过三次那个加密聊天软件，最后一次对话记录显示，对方确认收到了‘完整方案’，并承诺‘报酬会在今天下午到账’。哦对了，他还搜索了‘星辉创投技术总监薪资水平’和‘期权行权条件’。”

汪诺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

苦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像某种清醒剂。

九点整，会议室。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八个人。陈浩坐在汪诺左手边，手里转着一支笔，表情平静。张伟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摊开着一个笔记本，手里握着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其他几个核心成员有的在翻看资料，有的在小声交谈。

会议室里弥漫着打印纸的油墨味和空气清新剂的人工花香。头顶的LED灯管发出均匀的白光，在桌面上投下清晰的影子。空调出风口传来持续的低频嗡鸣。

汪诺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走到主位坐下，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环视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在张伟脸上停留了半秒。张伟下意识地避开了对视，低头看着笔记本。

“人都齐了。”汪诺开口，声音平静，“今天会议就一件事。”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空气中停留了几秒。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

“关于智慧工厂项目的核心模块内部测试，”汪诺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经过昨晚的紧急评估，我们发现当前采用的架构方案存在重大逻辑缺陷。”

张伟的手指猛地收紧，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黑点。

“具体来说，”汪诺的目光落在张伟脸上，“方案中关于数据流同步的部分，存在一个底层设计错误。这个错误在常规测试环境下不会暴露，但一旦进入真实的生产环境，会在特定负载条件下触发连锁崩溃。”

陈浩适时地接过话头：“我们模拟了三种可能的生产场景，错误触发概率分别是87%、92%和100%。”

他说话时没有看张伟，只是平静地看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所以，”汪诺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内部测试取消。整个方案需要推倒重来。”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几个核心成员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说了句“怎么会这样”，有人开始翻看手里的技术文档。张伟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像被人抽干了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汪诺能看到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能看到他握着笔的手在微微颤抖，能看到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散会。”汪诺说。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任何人，径首走向会议室门口。在拉开门的那一刻，他停顿了一下，回头说：“张伟，来我办公室一趟。”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平时交代一个普通任务。

但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伟僵硬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低着头，跟着汪诺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灯光比会议室更亮，照在他苍白的脸上，让那些汗珠显得更加明显。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擂鼓一样敲击着耳膜。他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咖啡味，能感觉到衬衫后背己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