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信任的裂痕

陈浩的表情凝固了。他盯着那份空白封面的文件，又抬头看向汪诺，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陌生的东西：“你怀疑……我们中间有内鬼？”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空调出风口持续送着冷风，吹得桌上的纸张边缘微微颤动。窗外的阳光依然明亮，但此刻照在两人脸上，却像某种冰冷的探照灯。

汪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陈浩。玻璃窗上映出他的倒影——西装笔挺，但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稳但沉重，像某种缓慢的鼓点。窗外的海市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不是怀疑。”汪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是确认有人在天台偷拍我们办公室。监控截图我看到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陈浩脸上。

陈浩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又展开，指节泛白。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中央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还有远处开放式办公区传来的隐约键盘声。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次全面的安全检查。”汪诺走回办公桌，手指按在那份空白文件上，“以排查代码安全漏洞、防范商业间谍为名义。检查所有员工的电脑——网络访问记录、外接设备使用痕迹、最近一周的所有文件操作日志。特别是那些能接触到‘智慧工厂’项目核心代码的人。”

“包括我的电脑？”陈浩问。

汪诺看着他，停顿了两秒：“包括。”

这两个字像冰块一样砸在两人之间。

陈浩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恢复了技术总监的冷静，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汪诺能看到，但他不能心软。信任一旦出现裂痕，最好的处理方式不是假装它不存在，而是用最透明的方式去验证——哪怕这个过程会伤人。

“什么时候开始？”陈浩问。

“现在。”汪诺说，“我会发全员邮件，说最近行业内有几起商业数据泄露事件，公司决定做一次全面的安全升级和排查。你带技术部的人执行，我给你最高权限。”

陈浩站起身，拿起那份空白文件。纸张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门关上了。

汪诺重新坐回椅子上。皮革座椅发出轻微的挤压声，椅背的弧度贴合着他的脊椎。他闭上眼睛，能闻到办公室里的味道——皮革味、咖啡残留的焦香、还有打印机墨粉的化学气味。这些熟悉的味道此刻都带着某种陌生的锋利感。

他不能只依赖陈浩的排查。

打开电脑，登录公司安保系统。诺亚科技租用的这栋写字楼提供基础的监控服务，汪诺在签合同时特意要求保留了调取权限。屏幕亮起，蓝光映在他脸上。他输入密码，调出三天前——也就是密信上标注的偷拍日期——公司所在楼层的所有监控录像。

时间轴在屏幕上滚动。

下午两点十七分。电梯厅监控显示，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的人走出电梯。身形中等，分辨不出男女。那人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路姿势很自然，像普通的上班族。

汪诺放慢播放速度。

灰色连帽衫没有进入任何一家公司，而是径首走向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推门，消失。

切换镜头。

安全通道内没有监控，但十八楼天台入口处有一个。时间显示两点二十一分。天台门被推开，灰色连帽衫走出来，在门口停顿了三秒，然后向右走去——那个方向，正好能俯瞰诺亚科技的办公室。

汪诺的手指在鼠标上收紧。

他调出密信里的那张截图。角度、光线、办公室的布局……完全吻合。拍摄者就站在天台那个位置，用长焦镜头拍摄了至少五分钟。

两点三十一分。灰色连帽衫离开天台。

两点三十西分。回到电梯厅，进入电梯。电梯内的监控拍到那人按下了“B2”——地下停车场。但停车场监控显示，那段时间有十七辆车进出，没有一辆车的司机穿着灰色连帽衫。

要么换了衣服，要么换了车。

要么，根本就不是开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