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寻找技术合伙人

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在耳边响了很久。

汪诺放下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出租屋里熄灭。窗外，城市的灯光在凌晨的薄雾中晕开，像一块被打翻的调色盘。他站在原地，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

陈浩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

“明天下午两点，大学路转角咖啡馆。我只给你半小时。”

语气里的不耐烦和怀疑几乎要溢出听筒。但汪诺听出了别的东西——那丝被压抑的好奇，那种技术宅面对“疯狂想法”时本能的、想要拆解分析的冲动。

这就够了。

他走到折叠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眼睛发疼。任务倒计时在视野角落跳动：167小时42分18秒。

时间在走。

每一秒都在走。

汪诺打开招标文件的电子版，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屏幕上铺开。他盯着那些条款，那些技术参数，那些资质要求。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小豪。”他低声说。

“在。”

“帮我整理一份分析报告。”汪诺说，“关于这个项目，招标方没说出来的真实需求是什么。用你所有的分析模块。”

“正在检索相关数据。”小豪的声音平静，“海市高新开发集团近三年招标项目档案、中标方案特点、项目后期维护成本公开数据、集团高层公开讲话关键词分析……预计需要23分钟。”

“尽快。”

汪诺关掉文档，起身走到窗边。

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他点了支烟——这是他从便利店买的一包最便宜的烟，烟丝粗糙，抽起来呛人。但尼古丁能让他冷静。烟雾在夜色中散开，他看着楼下那条窄巷，几个外卖骑手还在穿梭，电动车的尾灯划出一道道红色的光轨。

生存。

这座城市里，每个人都在为这两个字奔忙。

而他，现在要赌一把更大的。

***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分。

大学路转角咖啡馆。

汪诺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店里人不多，角落里有几个学生在写作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情侣，低声说着什么。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还有淡淡的奶香和糖浆的甜腻。

他选了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坐下。

这个角度能看到整个店面的入口，也能看到窗外街道上来往的行人。服务员走过来，是个年轻女孩，穿着印有咖啡馆logo的围裙。

“先生，喝点什么？”

“美式，不加糖。”汪诺说。

“好的，请稍等。”

女孩转身离开。汪诺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连上店里的Wi-Fi。他调出昨晚小豪整理好的那份报告，又检查了一遍银行卡的余额短信——他特意把大部分钱转到了另一张卡上，只留了五十万在这张卡里。

够了。

五十万，足够证明他不是在空口说白话。

一点五十八分。

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

陈浩走了进来。

汪诺抬起头，看见他的瞬间，心里咯噔一下。

陈浩的状态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T恤，上面印着某个开源社区的logo，己经洗得发白。牛仔裤的膝盖处磨得发亮，脚上是一双沾着泥点的运动鞋。头发乱糟糟的，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眼袋深重，整个人透着一股长期熬夜的疲惫感。

但他走进来的姿态很首。

肩膀绷着，下巴微微抬起，那种技术宅特有的、对“浪费时间”这件事的警惕和不满，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陈浩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汪诺身上，停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半小时。”陈浩开口，声音沙哑，“我下午三点还要调试一块板子。”

服务员端着咖啡过来，放在汪诺面前。陈浩摆摆手：“我不喝。”

服务员离开。

空气安静下来。

汪诺看着陈浩，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泡面、汗味和焊锡膏的复杂气味。很熟悉——大学时在实验室通宵后，陈浩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浩子。”汪诺开口。

“首接说事。”陈浩打断他，双手抱在胸前，“电话里你说的那个，智慧园区项目，1200万，星辉创投。你是认真的，还是被裁员刺激疯了？”

每个字都像刀子。

汪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刺痛感，也让他更清醒。

“认真的。”他说。

陈浩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嘲讽和荒谬感的笑，嘴角扯起来，眼睛里却没有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