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归途思索，匿名信的回响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透过舷窗传来，低沉而持续，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汪诺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头轻轻抵着冰冷的玻璃，目光透过圆形的舷窗投向下方。云层在机翼下方铺展开来，厚实如棉絮，偶尔的缝隙间能看见大地细密的纹理——那是深市逐渐远去的轮廓，高楼如积木般排列，道路如蛛网般延伸。

空乘推着餐车经过，轮子与地毯摩擦发出沙沙声，混合着机舱内空调系统均匀的嗡鸣。空气中飘着加热餐食的味道——米饭、酱汁、还有塑料包装特有的微甜气味。汪诺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他闭上眼，深市湾的海风、周振华办公室里熟普洱的醇厚茶香、那张素白名片粗糙的触感，都还在感官记忆里清晰留存。

“风的方向变了。”

周振华那句话在脑海里回响，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汪诺睁开眼，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张名片。纸面在机舱顶灯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哑光，边缘裁切得并不完全整齐，能摸到细微的毛边。周振华的字迹是行书，笔画流畅中带着力道，“周振华”三个字写得尤其舒展，下方的手写号码墨水己经干透，在光线下呈现深蓝色。

他小心地将名片收好。

一周时间。

从深市飞回海市的航程大约两小时。这两小时里，汪诺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将“芯源”之行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微表情都调取出来，反复分析、拆解、重组。

周振华的态度是积极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是客套的积极，而是基于专业判断和商业逻辑的认可。汪诺能分辨出来。在腾达科技那些年，他见过太多表面热情实则敷衍的“投资人”，他们的笑容标准，握手有力，但眼神深处是空洞的，像在演一场早己排练过无数次的戏。周振华不同。他问的问题切中要害，听的回答专注认真，最后的表态虽然谨慎，但那份“谨慎”本身，就是对这件事重视程度的证明。

还有那个关于欧洲合作受阻的信息。

汪诺从随身背包里取出平板电脑，打开浏览器。机舱WiFi信号不算稳定，页面加载时断时续。他输入“ASM 技术出口管制 欧盟”几个关键词，搜索结果跳出来几十条新闻，时间跨度从三个月前到最近一周。

他点开最新的一条。

那是德国一家财经媒体的报道，翻译软件将德文转换成生硬但基本可读的中文：“……受欧盟最新技术出口管制清单影响，德国工业巨头‘克虏伯集团’旗下子公司‘ASM’与亚洲合作伙伴的技术转让项目面临重新评估。消息人士透露，该项目涉及先进半导体制造设备的关键模块，原计划于本季度签署最终协议……”

汪诺滑动屏幕，继续往下看。

报道中提到，“ASM”的亚洲合作伙伴虽然没有点名，但提到了“总部位于深市的半导体设计公司”、“在先进封装领域有领先布局”等描述。这几乎就是在指“芯源”。

他关掉页面，又搜索“芯源 欧洲合作”。

这次跳出来的大多是中文媒体的报道，口径相对模糊：“芯源半导体与欧洲合作伙伴的技术合作项目进展顺利”、“双方就下一代封装技术达成初步共识”……但有几家行业媒体的分析文章，字里行间透露出不同寻常的气息。

一篇发布于三天前的文章写道：“……尽管双方高层均对外表示合作‘按计划推进’，但据接近项目的人士透露，技术细节谈判自上月起己陷入停滞。欧盟方面对部分关键技术模块的出口许可审批进度缓慢，德方合作伙伴内部对技术转让范围也存在分歧……”

汪诺将平板放在小桌板上，身体向后靠进座椅。

机舱广播响起，空乘柔和的声音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飞机即将经过气流区。话音刚落，机身就轻微颠簸起来，像行驶在碎石路上的汽车。头顶的行李架发出细碎的咔哒声，旁边乘客的水杯在桌板上微微晃动，水面荡起涟漪。

他系紧安全带，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周振华透露这个信息，绝不是随口一提。

如果“芯源”与欧洲的合作真的受阻，那么“芯源”对某些势力的价值就会发生变化。那些试图通过影响“芯源”来间接打压“诺亚”的人——赵天雄，或者赵天雄背后的“鸿蒙会”——他们的算盘就要重新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