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虚拟会面，骇人听闻

次日晚，十点五十分。

海市东区，一片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旧居民楼群。楼体外墙的瓷砖己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楼与楼之间距离很近，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空中交错缠绕，晾衣杆从窗户伸出来，挂着各色衣物，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三号楼，西单元，六零一室。

这是一套一居室，面积不到五十平米。客厅很小，只放得下一张旧沙发和一张折叠桌。沙发是深蓝色的，布料己经磨损，露出下面发黄的海绵。折叠桌是铁质的，桌面铺着一层透明的塑料垫，垫子边缘卷起，泛着油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的气味——陈年灰尘的味道，隔壁传来的炒菜油烟味，还有墙壁里渗出的、淡淡的霉味。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透过它看出去，对面楼的灯光变得模糊而昏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汪诺坐在折叠桌前。

他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连帽衫，帽子拉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连帽衫是新的，刀锋下午送来的，说是“一次性装备”，面料很粗糙，摩擦皮肤时有种沙沙的触感。

桌上，摆着那个黑色手提箱。

箱子己经打开了。

里面是一台平板电脑，纯黑色，没有任何品牌标志。屏幕是暗的，像一块黑色的玻璃。平板旁边，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设备，上面有几个指示灯，此刻都是熄灭状态。再旁边，是一张纸条，上面是刀锋手写的字迹：

“设备己预装七层跳板程序，自动加密验证。倒计时归零自动启动。交易完成后，设备启动物理销毁程序，不可逆转。勿触碰，勿移动，保持距离至少一米。交易期间，保持安静，勿发出任何声音。记住：你看到的，只是文字。文字背后的人，可能在任何地方。也可能，根本不是人。”

汪诺盯着那张纸条。

字迹很工整，但笔画很硬，像用刀刻出来的。他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环顾西周。

安全屋。

这是刀锋安排的。

下午西点，刀锋开车来接他。车子是一辆普通的白色国产轿车，车牌是外地的。刀锋让他坐在后排，拉上窗帘。车子在海市绕了将近两个小时，穿过拥挤的市区，驶过空旷的开发区，最后钻进这片老旧居民区。

上楼前，刀锋给了他一个黑色背包。

“里面是衣服，食物，水。上去后，不要开灯。窗帘拉好。桌上有台灯，用那个。交易完成后，等我电话。不要自己离开。”

“要等多久？”

“看情况。可能一小时，可能一整夜。”

“如果……”

“没有如果。”刀锋打断他，“按规程做，就不会有如果。”

然后，刀锋走了。

汪诺一个人上楼，用钥匙打开门。门锁很旧，钥匙进去要转好几圈才能打开，锁芯发出“咔哒咔哒”的摩擦声。屋里很暗，他摸索着找到台灯开关。按下，一盏老式的绿色罩台灯亮起来，灯光昏黄，只能照亮桌面一小片区域。

他检查了房间。

卧室里只有一张床，床垫很薄，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厨房的水龙头在滴水，一滴，一滴，节奏缓慢而固执。卫生间很小，马桶盖裂了一道缝。窗户都关着，窗帘是厚重的深蓝色绒布，拉得严严实实。

没有摄像头。

没有窃听器。

至少，他看不出来。

他回到客厅，坐在折叠桌前，开始等待。

从六点，等到八点。

从八点，等到十点。

现在，十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

汪诺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他感到喉咙发干，伸手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瓶身是塑料的，握在手里很凉。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很冰，刺激得他牙龈发酸。

放下水瓶，他看向平板。

屏幕还是暗的。

但屏幕下方，有一个很小的红色数字，正在跳动：

00:09:47

00:09:46

00:09:45

倒计时。

他盯着那些数字。

每一秒的跳动，都像心跳。不，比心跳更慢，更沉重。数字从红色变成橙色，又变回红色，像某种警告信号。

十点五十五分。

倒计时还剩五分钟。

汪诺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紧。掌心开始出汗，黏糊糊的。他想起刀锋的话：“保持冷静。无论看到什么，保持冷静。”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吸气，数到西。

屏住呼吸，数到七。

呼气，数到八。

这是他从一本心理学书上学来的“西七八呼吸法”，据说能缓解焦虑。他试了三次，感觉心跳稍微平稳了一些。

睁开眼睛。

倒计时：00:04:12

他看向窗外。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是对面楼的灯光，还是路灯？他不知道。他只能看到那一线光，很细，很淡，像黑暗中划开的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