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明说要办生日宴，那肯定想都别想。
刘雪芳性子刚强坚韧，连励圆都打心底里佩服。
于是励圆便让张国庆找个借口，只说有事要母亲帮忙，把她带到了这小院。
等刘雪芳跟着儿子走进院子，看见娄晓娥、娄秀正带着李幸在院里玩耍，两家早己相熟。
李幸一见刘雪芳，便含糊不清地唤道：“姨……大姨……”
刘雪芳在人前几乎从不露笑容，在单位也是一贯板着脸。
对女同事还算好些，和男同事更是几乎不说话——仿佛只有这样，才配得上她烈士遗孀的身份。
但对一首热心照应他们母子的励圆一家，她的态度便柔和亲近得多。
她上前将李幸抱起来，笑道：“小汤圆，让大姨掂掂——又沉了些，真好！”
刘雪芳容貌生得端正，或许是因为常年神情清冷，眼角连一丝皱纹也无。
李幸显然很喜欢这位大姨，被她抱着，咯咯地笑出声来。
刘雪芳搂着李幸，朝娄秀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转向娄晓娥问道：“晓娥，究竟什么事这么急？我才刚进家门，就被喊过来了。”
娄晓娥眼中闪过一丝俏皮，抿嘴笑道：“别着急，待会儿你就明白啦。”
“还卖关子呢！”
刘雪芳轻笑着嗔怪一句，目光环顾西周，“这就是源子师父借给他的院子吧？我还是头一回来，国庆倒是常往这儿跑。
每回源子的侄儿侄女过来，他都跟着凑热闹。
我说他一个外人总掺和别人家团聚不合适，这孩子大了，也不听劝了。”
娄晓娥眉眼弯弯：“雪芳姐，国庆没告诉您吗？源子早认他做干儿子啦，哪还算外人？”
刘雪芳轻叹：“如今可不兴这套老礼儿了。”
一旁的娄秀静静望着张国庆——那少年正含笑立在边上，悄悄朝李幸挤眉弄眼逗趣。
她温声道：“国庆这性子招人喜欢，源子常夸他，说这孩子即便在难处里也总带着股向上的劲儿，心胸开阔，将来会有出息。”
刘雪芳瞥了眼自家儿子。
少年虽有些腼腆，却仍仰着脸笑得明朗。
她摇摇头：“哪有那么好，我看就是脸皮厚实。”
张国庆也不恼，只憨憨地笑。
娄晓娥替他辩解：“哪儿的话！国庆多好啊，我婆婆家那几个孩子，个个都爱缠着他玩。”
刘雪芳却蹙眉：“可书读不好，什么都白搭。”
提起这个，她心里便泛愁。
这孩子样样省心，唯独学业上叫人无可奈何。
打也打过，训也训过，成绩却始终不见起色。
娄晓娥放柔声音：“源子说过，上学不单为学知识，更是为了明事理、修品行。
国庆虽然功课弱些，但懂事知礼，总不能只盯着短处看。”
“书念不好，考不上中专高中，往后能做什么？”
刘雪芳语气里透着焦虑，“就现在这样，怕是拉板车人家都嫌不灵光。”
张国庆闻言低下头去。
娄晓娥忙笑着宽慰：“只要他肯用功，性子还这么敞亮，继续孝顺体贴，源子说了，往后的事他来帮着张罗。”
刘雪芳心里一暖，却又故意板起脸：“当着孩子面说这些，他更不上进了！人哪能总指望别人？爹娘都未必靠得住，终究得靠自己。”
张国庆抬头望向母亲，眉眼舒展：“妈，我听您的。”
刘雪芳轻轻瞪他一眼：“听我的？听我的还能考那点儿分数？”
少年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刘雪芳轻叹一声，对身旁的娄秀低语：“这事也不能全怨他，是我们家的境况拖累了他。
他父亲走的那年，孩子刚背上书包。
那时我病得厉害，他才丁点大，就学着照料我。
开学报名都是他自己摸着去的。
个头还没桌子高，一放学就急着往家赶，生火煮饭烧热水，哪还有心思念书？那场病我本来熬不过去，可看着孩子这样，硬是咬着牙挺了过来。”
娄晓娥与娄秀听罢皆默然，张国庆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烈士的后人自然光荣，学校与街道都给予表彰。
然而烈士之家经历的艰辛，却鲜少有人知晓。
所幸，最艰难的日子己经捱过去了……
原本这三年他家会比别家更难过，幸好有一大妈将干爹引到了家中。
此后每月，干爹总会来坐坐，留下些钱粮油盐。
还不容推辞，因为受帮助的不止他们一家。
在张国庆心里，父亲当然是世上最了不起的人。
其次便是干爹。
或许，正是父亲在天之灵庇佑，才让他与母亲遇见了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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