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第178章

这年月，虽说上头鼓励寡妇再嫁，可当儿子的，心里头多半是不乐意的。

刘雪芳连忙对儿子道：“这是李大夫，你一大妈请来给妈瞧病的，快叫人。”

励圆望向这少年，眉眼间依稀有张冬崖的影子，目光不由温和了些，说道：“放心，叔叔有把握治好你母亲的病。

至多三天，就能看到效果。”

苦难或许真能教孩子早熟。

张国庆生着一张圆脸，眼睛不大，瞧着比实际岁数还稚气几分，可听了励圆这番话，他双眼蓦地睁圆，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就要磕头。

励圆手快，没容他再磕第二个，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正色道：“孩子，你父亲是国家的英烈，你母亲亦是女中豪杰。

除了至亲尊长，你不可再对旁人下跪，记牢了。”

张国庆用力点头，应道：“叔叔，我记住了！”

励圆从衣袋里取出两张五元纸币，递过去道：“这钱若给你母亲，她定然不肯收。

所以算是叔叔借给你的——你总会长大，总会挣钱。

等你将来赚了钱，记得要还给叔叔。

男子汉重信诺，这是咱们之间的约定。

大声告诉我，能不能做到？”

张国庆脸颊涨得通红，高声答道：“能！”

励圆将钱塞进他手心，背起药箱，朗笑一声便转身离去，根本没给刘雪芳推拒的余地。

首到走出胡同巷口，他才回头望了一眼。

这般安排，该不至于露出破绽了吧？

等下礼拜再来，正好能顺理成章地联系上师父张冬崖另一房儿子家，暗里帮衬一把。

诸事铺垫妥当，再去同张冬崖说。

不为别的，只盼老人那常年揪紧的心能松快几分，少些愧疚，安安生生度过晚年。

……

“再找？我再找个男人，除非是昏了头！”

北新仓五号院里，陈雪茹倚在桌边，指尖拈着瓜子，一声冷笑里尽是讥诮：“前前后后两个男人，个个卷了我的家当跑路！我可算看透了，天底下的男人，就没一个靠得住！往后啊，我就守着我这些钱，交几个知心朋友，自在痛快地过日子。

男人？算什么玩意儿？”

娄晓娥听了却不乐意，蹙眉道：“雪茹姐，话也不能这么说，又不是所有男人都那般……”

陈雪茹轻嗤一声，指尖在桌沿点了点：“晓娥，你可别得了好处还卖乖。

难不成还想听我和你姐姐夸你命好，嫁了个难得的好丈夫？这世上男人遍地都是，可像李大夫那样的，十个指头都数不满。

秀姐姐，真不是咱们命苦遇不着好人，是晓娥这丫头的运气实在太好，好到没处说理去。”

娄秀沉吟片刻，竟也微微颔首：“晓娥确实是命好。”

娄晓娥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嘴笑了笑，小声道：“世上总还有好男人的……你们年纪又不大，难道真要一个人过下去？”

“哪还敢再赌一次？”

陈雪茹摇头，目光里透出几分看透世情的淡然，“你们想想，嫁了人，就得迈进一个除了丈夫谁也不熟的门槛，管陌生妇人叫妈。

我凭什么叫？她没生我没养我，我还得赔笑脸、做低伏小，伺候一大家子。

生孩子、做饭、洗衣裳……弄不好还要挨打受气。

我若是穷得揭不开锅，指望人家养活，那忍就忍了。

可我自己手里有钱有铺子，何必上赶着去遭那份罪？秀妹妹，咱们真得想明白些。”

望着陈雪茹那双不见半分虚假的清澈眼眸，娄秀一时怔住，心里乱糟糟的。

娄振涛先前还担心陈雪茹对励圆别有心思——毕竟励圆那样出众，难免招人惦记。

谁料想，人家连婚事都不打算再沾了。

不仅自己断了念头，竟还要拉上她一道……

可转念想起从前在万家受的那些委屈与冷眼，陈雪茹这番话，又似乎句句在理。

娄晓娥却小声反驳：“我们院里就有个孤老太太，日子可凄凉了，整天没人说话。

除了隔壁一大妈偶尔去瞧瞧，多半时候就独自坐在炕上发呆。

院里的婶子们都说，她是在熬日子等死呢。”

陈雪茹背脊忽然窜上一阵寒意。

她见过的孤寡老人更多，怎会不知晚景凄惶是何光景？否则她又怎会那般急切地想和励圆有个孩子。

自然不只为得个儿子——像励圆这般重情顾家的男人，有了孩子便有了牵绊。

他难道会不管她？

她心里明镜似的，晓得励圆看重家庭，因而绝不会去和娄晓娥争什么名分，惹恼了他绝非玩笑。

他显然不是那等毫无原则的滥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