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第170章

而在这把火上再添一捆柴的，是一位名叫秦大雪的上海大学生干部。

她向《人民日报》投去一篇题为《一个大学生干部的自白：在最艰苦的农村也能大有作为》的文章。

文中写道，她本是农民的女儿，在上海读完大学后，成为机关里一名光荣的干部。

然而得知家乡因干旱影响农事，她毅然放弃上海的职务，返回农村，投身最艰苦却也最关键的水利建设。

她向领导立下誓言：作为 ** 青年，她立志扎根基层十年，亲眼见证、亲身参与农村工作，并竭尽全力推动它的改变。

这篇自白轰动了全国，秦大雪一夜之间名声大噪。

尤其是上级，对她赞赏有加。

去年招收了那么多工人，工人尚可清退回乡，干部又该如何安置？

如今，出路来了。

连根正苗红的正规大学生干部——还是上海这样大城市的年轻女干部——都下了农村，其他人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门牌上“南锣鼓巷95号院”

几个字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旧漆的光泽。

秦雪在门前停了片刻，目光扫过斑驳的砖墙与褪色的门楣，随即抬步迈过门槛。

院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佝偻着身子擦拭一辆二八自行车，眼镜腿缠着发黄的胶布。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倏地亮了一瞬，又在看清来人的衣着气度后迅速黯了下去。

“您好，”

秦雪唇角弯起一个妥帖的弧度，“请问励圆是住这儿吗？”

阎埠贵握着抹布的手顿了顿，心里那点隐约的盘算像肥皂泡似的破了。

他朝中院方向抬了抬下巴：“西厢房，诊室。”

秦雪颔首道谢，脚步未停往里走去。

等她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后，阎埠贵才扭头朝屋里嘀咕：“找励圆的。”

窗户“吱呀”

推开一道缝，三大妈探出半张脸：“谁呀？”

“没谁。”

阎埠贵摆摆手，却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就往后院快步走去。

三大妈在窗口怔了怔，啐道：“这老东西，看热闹倒积极！”

西厢房的门虚掩着。

秦雪推门进去时，励圆正伏在桌前，笔尖在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旁边堆着几本厚重的书，封皮上印着复杂的化学结构式。

他专注得连头也未抬。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纸笔摩擦的声音。

秦雪反手合上门，背着手立在门边，呢子大衣垂落的线条衬得身形修长挺拔。

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轻轻咳了一声。

励圆笔尖一顿，猛然回头，脸上瞬间绽开惊喜：“大雪！你怎么……”

话没说完，秦雪己微微侧过脸，目光斜斜掠过来，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改名好些年了。

在盛海，没人会叫我秦大雪；回北京后，单位里也没人知道这名字。

就连秦家庄，如今喊我‘秦干部’的也比喊旧名的多。”

她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轻而缓，却字字清晰：“况且，就算还有几个这么叫的，也都是自家人。

他们可写不出——那浩浩三千字的告白书。”

励圆同志，能否请你说明一下，《仁民日报》上那篇文章的来由？

别告诉我与你无关——这件事对我的影响，眼下还难以定论是好是坏。

但如果你否认，那么你现在安稳平静的生活，恐怕就要画上句号了。”

她眉梢轻轻一挑，眼眸清亮有神。

励圆心中泛起一丝异样——这世上真有如此行事的人？

这般气势……究竟是怎样养成的？

到底谁才像是这故事的中心？

他眨了眨眼，含笑说道：“大雪，这误会可太深了，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那篇刊登在《仁民日报》上的文章，不是你写的，而是出自我手？

不可能吧，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了，我何必费这么大劲帮你？我都己成家，你别多想了。”

“……”

秦雪咬了咬唇，目光微凝，一字一顿道：“帮我？一封信把我按在农村少说十年，最好的年华都耗在那儿……这忙帮得可真够大的！”

励圆取出一只干净的搪瓷杯，倒了热水递过去，示意她坐下：“大雪，你觉得我会做这么蠢的事吗？”

秦雪反问：“什么意思？”

励圆语气恳切：“不管这事对你有利还是有弊，就像你说的，我见面还叫你一声‘大雪’。

这么明显的痕迹，我会留下吗？再说，我图什么？

这可不是寻常的玩笑，按你的说法，这己是深仇大恨了。

何况在我看来，你那一封表态信震动西方，名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