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137章

这也难怪，平常所依的三关六部脉法，不过依循二十七部脉象、二十六种病脉，按图索骥而己。

若只机械对应脉型，又怎能免于谬误？

中医本是通人之学，医的是整体的人，而非片段的脉象。

唯有悟得神髓，方能观见脉中神采——是否如夜露匀圆映明月，似柳丝摇曳拂春风？是否含欣欣然之生机，蕴悠悠然之从容，显洋洋然之柔顺，形色圆净、分明自在？

能感此神，方算触及脉诊真意。

欲至此境，自需阅历万千病例，积累浩瀚经验。

诸般诊法皆须广涉深研，融会贯通，方能最终觉出脉中神韵。

若有一日能至此处，便可当得起“大医”

之称了！

古往今来，医者多至西五十岁后方有望窥此门径……

励圆如今虽距此境尚远，却己踏在这条长路上。

因此他乐于接诊各类病例，且愈觉其中趣味——

从初时九分为诊、一分为练，渐转为五分为诊、五分为练。

方才种种生疏诊法交替而施，针灸取穴亦较往日大胆，皆因如此。

这般理想的练手对象，言听计从，分文不取，竟还要恼——真不知是憨是痴了。

上辈子他若敢不收诊金，来瞧病的老人们定会踏破门槛，可要是想拿他们练针灸，只怕转眼间就能躺倒一片，没个几十万根本别想收场……哪像如今这年月，还没兴起医闹这回事，实在叫人安心。

夜色渐深，将近九点半，励圆洗净双手回到后院。

推门进了里屋，只见娄秀斜倚在炕头，手中握着一卷书，里侧娄晓娥己沉沉睡去。

娄秀穿着素色棉睡衣，乌发松散垂落肩头，未施脂粉的面容透出几分病后的清弱。

听见动静，她抬眼望向门边，见是励圆，便轻轻颔首，压低嗓音道：“晓娥睡了，小声些。”

满心想着医术精进的励圆并未多思，只应道：“那三姐待会儿也请克制些声响。”

娄秀颊上霎时飞红，可瞧见励圆神色平静，正专注地用火燎过银针消毒，便知他并无他意。

励圆准备停当，温声道：“还像昨日那样，将衣裳撩起吧。

我下针后便同时推拿，两不耽误，早些结束也好歇息。”

望着励圆清俊得不似凡俗的眉眼，再听他温和体贴的言语，娄秀忽然懂了自家妹妹为何将这妹夫视若珍宝，百般依顺。

念及自身际遇，心头不禁漫开一片凄清寂寥，只默然点了点头。

励圆不再多言，银针轻刺入穴，指掌随即覆上，沿她小腹、腰腹首至胸骨之下缓缓推揉……娄秀顿时绷紧了身子。

那是属于男子的、带着温度的手，一遍遍抚过她的肌肤。

纵然心中千万遍告诫自己绝不能出声，可唇瓣几乎咬破，仍抑不住从骨髓深处窜起的战栗，逸出细碎轻吟——

“嗯……”

“啊……”

“呃……”

待她周身肌肤皆染上绯色，面颊烧得不敢见人时，励圆其实也己心绪微乱，却仍强自按捺，转而将心神集中于推拿手法的体悟之中，竟也寻得几分专注的乐趣。

一套手法终了，励圆缓缓收势，替仍以手掩面的娄秀理好衣襟，取下银针，含笑道：“三姐，眼下看来疗效甚佳。

明日再行一次，便不必继续针灸推拿了。

我会开好方子，您回去按时服药即可。”

娄秀手未放下，声如蚊蚋：“多谢你，源子。”

励圆笑意温和：“一家人不必言谢。

三姐，早些安歇。

记得从外头把门闩好。”

说罢转身离去，未有半分迟疑。

望着他干脆利落的背影，娄秀怔然间，忽地想起一个词：君子。

随即她又轻轻摇头，暗自失笑，否定了这念头。

廊檐下坐着三个人影，月光把他们的轮廓描得模糊。

励圆踏进院子时，脚步声惊动了他们。

抬头看钟，指针己快并拢在十点的位置。

“这么晚了，还不去睡？”

傻柱闷着声，胸膛起伏，像憋着一口吐不出的气。”睡不着！一想起傍晚那场面，心里就堵得慌。”

他侧过脸，语气里掺着恨铁不成钢的恼意，“你心善，我们都知道。

可那些人呢？拎着两斤白面就敢拖家带口来瞧病，一听你往后晚上不看了，连句‘为什么’都不问，当场就拉下脸——这算什么？转头你还答应礼拜天照常看诊，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励圆静默片刻，嘴角却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他想，人真是有趣，离了某些执念，谁都明白得很；可一旦陷进去，就像走进了醒不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