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126章

桌下，高跟鞋尖悄然贴上励圆的裤脚，轻轻蹭了蹭——

下一秒她倏然瞪圆了眼睛，捂住嘴才没惊呼出声，只难以置信地盯住励圆，眼神里写满无声的控诉：

你居然踩我？！

酒菜将尽，谈笑声渐歇时，励圆起身告辞。

与这些人往来，往好里说是投缘，往实在里说，也算为二十年后留条善路。

“日子过的真快呀。”

徐慧珍拉着娄晓娥的手不舍道，“要是你们也住前门这边，咱们就能常聚了。”

励圆笑了笑：“现在搬也来不及了。

昨儿听街道主任说，风向又变了——上半年还在鼓动买公房，下个月却要‘瘦屋减房’，搞私房改造了。”

徐慧珍一怔：“私房改造？怎么改？”

“您家应当无碍，”

励圆解释道，“主要针对出租经营的私房。

往后私人租房都得经房管所统一安排，自己的房子也未必能做主了。”

陈雪茹在旁轻嗤一声：“一贯的作风。

刚进城时怎么说的？鼓励私房出租，既增收又支援建设。

多少人听了这话，宁可自家挤着也腾一间出来租人。

现在倒好，房子说没就没。”

“少说两句罢。”

徐慧珍瞥她一眼，又问励圆，“连租都不让，买卖更不行了吧？”

励圆点头：“五六年那份《私房改造意见》下来后，交易就难了。

眼下最好别碰，万一被人举报，麻烦就大了。”

他记得清楚，徐慧珍后来那场劫数，正是因买了片儿爷的院子被人揭发所致。

此刻提这一句，但愿能化开暗礁。

徐慧珍略作思量，微微颔首，随即展颜一笑：“既然不能买卖，那便罢了，眼下住处也还宽敞。

晓娥，你稍等片刻。”

她起身步入内室，再出来时掌心托着一枚玉镯，笑意温煦：“于你而言或许不算贵重，却是我与你姐夫的一点心意，可不许推辞。”

娄晓娥瞥见那玉镯，连忙站起来：“慧珍姐，您还说不是贵重物件？这玉色如凝脂，质地细腻温润，分明是上好的籽料，绝非寻常山料可比。

这实在使不得。”

励圆亦摇头道：“慧珍姐，我不过提了些瓜果点心登门，您却回赠这般重礼，比我母亲给的还要珍贵，叫我们如何敢收？若真有诚意，不如让蔡大哥打一坛二锅头，我与娥子带回家去还能小酌两杯。”

徐慧珍瞪他一眼：“少在这儿同我耍贫嘴！我娘家无人，你便算我娘家人，送弟妹一枚镯子有何不妥？”

励圆失笑，转向蔡全无：“蔡大哥您瞧，她倒与我较起真来了。”

蔡全无温声道：“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不外如是。

源子，便依你姐姐吧。

人与人相交，贵在心意，不在物事轻重。”

励圆不再推却，点头应下：“那便听您的。”

娄晓娥这才道谢接过，又轻声对励圆道：“我想将八音盒送给静理……”

励圆笑问：“你带在身上了？”

娄晓娥点头：“原想着晚些去垂钓时带着解闷，可眼下……”

她未料到徐慧珍会赠予如此珍稀的玉镯。

即便在娄家见惯珍玩，这镯子也绝非俗物。

她尚不深知徐慧珍骨子里的执拗——在徐慧珍心中，世间再无什么比自己的孩子更为珍贵。

励圆曾救过她 ** 性命，又传授了那般紧要的看家本领，且真派上了用场。

这份情谊，一枚玉镯又何足挂齿？

然而娄晓娥自幼长于富庶之门，向来不喜亏欠人情。

她提出以更稀罕的八音盒回赠，不单是为自己，亦是想在外头给自家丈夫添几分光彩。

两人低语时并未避人，徐慧珍虽未听真切，却也猜着七八分，顿时蹙眉不悦：“源子、晓娥，这是做什么？将这儿当成买卖铺子了不成？今 ** 们若真拿出什么金玉宝贝来，往后便不必走动了！”

娄晓娥连忙摆手：“慧珍姐您误会了，这不是给您的，是特意给小静理带的小礼物，就是个孩子玩的小东西……”

她说着走到门边取过手提包，从里面捧出一只做工精巧的八音盒。

励圆转头对蔡全无笑道：“蔡大哥，叫静理和静平都来看看喜不喜欢。”

蔡全无见那物件非金非银，不过是只木雕小马，以为真是寻常玩具，便笑呵呵地去西厢房，将赵雅丽照看着的徐静理领了过来。

徐静平年纪太小，他怕小女儿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等徐静理到了跟前，娄晓娥才轻轻旋动底部的发条，手指一松，清亮悦耳的乐声便流淌出来。

徐慧珍和陈雪茹一时怔住，连蔡全无也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