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121章

方才略显沉寂的西医专家们此刻纷纷露出笑意。

先前说得玄之又玄，到头来不还是奔向现代医学？

励圆认真解释道：“并非转投门户，而是取长补短。

既然提倡西医学习中医，我们中医又何妨了解西医？终究是为了治病救人，手段何必拘泥门户。”

“谬论！”

那老中医怒斥一声，拂袖而去。

励圆心中了然。

他未曾亲历中医备受打压的年月，自然说得轻松。

可对那些曾受屈辱的老先生而言，这份心结岂是轻易能解？他并无怨怼，只余几分感慨。

廖老目 ** 杂地注视着他，缓缓道：“你这想法，倒与奖生公当年不谋而合……他曾对我说：中医欲求革新，非借西医之生理、病理相互印证不可为。

可惜即便如他这般眼界开阔之人，终未能融贯两家之长，反遭西医界排斥。”

周遭的西医专家们虽未言语，眼中却掠过几丝不以为然。

他们受的是现代科学训练，解剖过无数标本，血管神经皆了然于胸，却从未见过所谓经络穴位。

阴阳五行、脉象浮沉之说，在他们看来终是玄虚。

即便亲眼见证针灸催产之效，理论未明之前，仍难全然信服。

励圆倒显得从容：“廖老，我本无意融入任何圈子。

不过是轧钢厂的厂医，能替工人同志看看病，闲暇时帮街坊邻里解解病痛，便己足够。

至于某些学界容不容得下我——我是组织的人，有组织在便是归宿。”

满座西医一时默然。

周云海朗声喝彩：“说得好！这话听着提气！”

励圆咧嘴一乐，正要说话却忽然神色一紧，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慌忙收起针囊道：“几位老师见谅，我得赶紧走了，再晚就误了时辰。”

说罢目光转向赵叶红。

赵叶红微微颔首：“去吧。”

得了这句准许，励圆才转身快步离去。

包向琴在一旁咂嘴道：“老传统就是老传统，师徒之间还守着老规矩。

师父不开口，徒弟半步不敢动。”

赵叶红没理会那妇人话里的刺儿，她心里正烦着——待会儿少不得要应付那些上门质问为何让徒弟去学西医的人。

她向廖老道别后便径首离开。

孙达倒是留在后头，笑呵呵地同众人搭话，慢慢将气氛重新搅活起来……

再说励圆今日这番出手，总不能白忙一场。

这份人情，总得落在产科头上。

周云海可不是寻常人物。

他膝下仅有一子，幼时因脑炎烧坏了神智，至今痴痴傻傻。

即便如此，周云海还是给儿子娶了房媳妇。

成婚三年，儿媳忽然有了身孕，外头风言风语就没断过。

这大概也是他不愿去协和、解总那些大医院的缘由……

励圆替他催生下一个男丁，这份功劳可不能白白浪费，总得换些实在的好处。

……

北新仓五号院里。

娄晓娥捧着一大块手抓羊肉吃得满嘴油光，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儿。

她娘家自然从不短羊肉吃，可这般粗犷的做法倒是头一回尝。

但真是香极了！

当然，或许也因为这是心上人亲手做的……

小两口痛痛快快饱餐一顿后，励圆让娄晓娥回屋歇午觉，自己则要去九号院练功。

若是换个姑娘，多半要娇嗔一句“我不想独自睡呀”

。

娄晓娥却不知是心宽还是听话，点点头就应了，还催他快去，碗筷锅灶都由她来收拾……

励圆顿觉轻松，出门后等娄晓娥从里头闩好门，手腕一翻便多了个油纸包，里头是王致和的一罐臭豆腐。

敲开九号院的门，张冬崖第一眼就落在那油纸包上，“嚯”

了一声道：“小子，虽说我也想多享享你的孝敬，可日子不是这般过的。

我听说你那点薪水大半都寄回乡下孝敬爹娘了，余下的还要接济一位老军属？再天天给我捎这些，你还过不过日子了？”

励圆笑眯眯道：“张老，您就安心吃吧。

这些年我多少也攒了些体己……”

“得了吧你！”

张冬崖瞪眼道：“你到处蹭吃蹭喝的名声都传进我耳朵里了，还攒钱！”

励圆嘿嘿笑道：“不打紧！千金散尽还复来嘛。

今儿刚提了级，西级办事员，每月五十六块。

寄回家西十，还剩十六呢，够用了。”

两人进了院子，张冬崖纳闷道：“如今农村都在吃大锅饭，你家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励圆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说道：“十几个娃娃要读书吃饭，马上还要添五张嘴，再多钱也经不住这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