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几日我绘一张详图给你，逐一讲解各穴位的功用。
这些都是关乎性命的知识，必须记得准、记得牢、刻进心里——半点也马虎不得。”
说罢，他转头看向娄晓娥，目光肃然。
娄晓娥恍然回神，连忙应道：“嗯，源子，我明白了。”
她迟疑片刻，又低声问：“这些……光靠看书学不会吗？”
励圆摇头：“死记书本只是第一步。
若只对着医书背穴道就能成医，世上便尽是良医了。
书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比如书上只说大椎穴约在颈后，可人有高矮胖瘦，颈项长短不一——你看秦姐的穴位在此处……”
他示意娄晓娥近前，指尖在她颈后某处轻轻一按，“你的却在这里。
按书上的简图，两人相差近两寸。
就这两寸，便是良医与庸医的天堑。”
娄晓娥听得入神，追问道：“那该怎么学才对？”
励圆微微一笑：“我的针法之所以精准，是因为得了伤寒派赵家秘传《甲乙针经》的真髓。
经中记载：大椎穴位于后正中线，第七颈椎棘突之下的凹陷。
你来，我教你如何数准椎骨。
掌握此法，便能寻穴无差。”
娄晓娥似懂非懂地跟着他走到炕边。
秦淮茹却有些不安地侧过脸，轻声央求：“源子，能让棒梗也进来听听吗？那孩子一首盼着跟你学医……”
娄晓娥抿了抿唇，没接话，只悄悄看向励圆。
励圆毫不客气地嗤笑道：“想什么呢？《甲乙针经》是我师门压箱底的绝活，懂什么叫压箱底吗？我师爷连我师父都没舍得传，就因为她是个女子，这是传子不传女的规矩！要不是他老人家格外疼我，这门手艺宁可烂在棺材里也不会外流。
你倒真敢开口……
娥子，你记牢了，走出这扇门，任谁问起都别提，半个字都不能漏。
这门本事，往后只能传给咱自家的孩子。”
秦淮茹气得别过脸去，娄晓娥却听得心满意足。
她也顾不上害臊，赶忙保证：“源子你放心，我绝不往外说。”
顿了顿，又用力补了一句：“回娘家也不提！”
励圆这才露出笑意，温声道：“这就对了。
有这门手艺传家，比守着金山银山还踏实。”
娄晓娥却有些忐忑，低头小声道：“可我脑子笨，念书时就学不好，怕记不住这些……”
声音越说越轻，耳根都泛了红。
励圆略一沉吟，安抚道：“不急，咱们慢慢来。
一天不贪多，先认三个穴位，记熟了再往下走。
往后学认药、学方子，也都照这个法子。
日子还长着呢，三年五载总能摸到门道。
只要心诚，哪有学不成的道理？今天就从背上三个穴位开始，一边讲针法推拿，一边顺带帮秦姐松快松快身子。”
秦淮茹听了又羞又恼，这人竟拿她当现成的教具了？
可她到底心思活络，转念一想：励圆有真本事，娄晓娥家境又好，同他们夫妻走得近，将来或许能沾光帮衬棒梗……
……
一个钟头后，秦淮茹容光焕发，娄晓娥一脸庄重，两人手拉手跟着励圆出了屋。
收音机里谭富英的《探皇陵》正唱到尾段，每日的播送也到了尾声。
励圆折回屋里关了收音机，再出来时，听见三大妈正拉着娄晓娥问：“晓娥呀，学起来难不难？”
娄晓娥还没答话，秦淮茹便笑着接道：“三大妈您可别问了，这是人家家传的宝贝。
我刚才在里面瞧源子教得用心，多嘴问了句能不能让棒梗也来听听，差点被撵出去——幸亏晓娥帮我说情。
这位老乡啊，翻起脸来可真不认人！”
励圆也不恼，只笑眯眯道：“不是我抠门藏私。
医术这东西和别的技艺不同，是关乎性命的学问。
按理说该广传天下，可老话说得好：良医活人，庸医误命。
我若随便教，有人学个半吊子就敢胡乱行医，万一害了人，这罪过岂不是落在我头上？”
三大妈笑道：“那你怎么还教自己媳妇？”
励圆坦然道：“我媳妇日日跟在我身边，有我盯着，出不了岔子。”
娄晓娥听得眉眼弯弯，连连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励圆伸了个懒腰，说道：“收工回家，折腾一整夜，得补个觉，明天还得准时到岗。”
娄晓娥默不作声，只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往家走。
这一幕落在院里几个年轻小伙眼里，个个心里泛酸——上哪儿去寻这样皮肤白皙、模样标致、家境富裕，还如此温顺体贴的媳妇？晚饭啃个粗粮馒头都能笑盈盈的，唉，一想起来就叫人觉得某些家伙真是走了天大的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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