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江沁水不想再‘顶包\’（15）

月柠听见这话，唇角极淡地勾起一抹浅浅弧度。

她微微倾身，伸手，轻轻将陆离向着自己拉近。

锦被滑落些许，烛火映着她柔和的眉眼，语气听来温柔缱绻，轻飘飘娓娓道来，口中说出的，却是足以抄家灭族、惊世骇俗的狂悖言语。

“陆离哥哥，既然他们硬生生把我们扯进这盘死局之中，那我们为何不能，反过来做那执棋之人？”

陆离整个人骤然一怔，瞳孔微微收缩，眉头蹙起，一时间竟没有完全参透她话里深层的含义。

“你的意思是……？”

月柠抬眸望向他，眼底没有半分玩笑戏谑，满是无比笃定的认真。

“陆离哥哥，你我二人，本就无牵无挂，世上再无什么至亲羁绊，到如今，便只剩下彼此。”

她微微顿了顿，呼吸轻浅，一字一句，缓缓吐出那石破天惊的构想。

“你愿不愿意，陪我一同下一局惊天动地的大棋？

你可想过，来日，让这爱新觉罗的江山，世世代代都流淌着属于你我二人的血脉。”

此话落下，整间屋子仿佛一瞬间陷入死寂。

烛火噼啪的声响都仿佛被放大数倍。

陆离彻底愣在了原地，浑身微微一僵，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万万没有想到，沁儿心中竟然藏着这般惊世骇俗的念头。

让皇家的江山流淌他们二人的血脉，这是何等狂妄，何等胆大妄为。

就凭他们两个，一个是被逼迫送入宫的女子，一个不过王府小小侍卫，无权无势，手中没有兵权，没有朝臣扶持，凭什么敢生出这般想法？

无数的疑惑在心底盘旋，理智告诉他这件事几乎是天方夜谭，根本难以实现。

可当他抬眼，撞进月柠那双沉静笃定的眼眸里，那一双眸子之中没有半分痴人说梦的癫狂，只有胸有成竹的冷静。

明明心中满是不解，完全想不通这盘棋究竟要如何步步落地，可望着她这般坚定的眼神，陆离心底，却没来由生出一股全然的信任。

什么权势，什么江山，他本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自始至终，就只有眼前这一个人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犹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决绝。

“好。”

他重重应下，声音不高，却没有半分动摇。

“你说怎么做，我便怎么做。左右我们本就只有这两条性命，输了不过一死，若是成了……”

他抬手，牢牢攥住月柠的手，掌心滚烫，习武之人厚实的手掌将她的手完完整整裹在掌心。

“我便陪着你，去搏这一场。”

寅时的更鼓余响还在街巷间缓缓消散，屋内红烛残焰摇曳，大半的蜡炬已经燃尽，暗红蜡油堆积在青铜烛台之上，散出淡淡的烛油气息。

二人已然定下那一场惊世棋局，帐内气氛褪去方才的缱绻，蒙上一层沉沉的隐忍与谋划。

时间已经迫在眉睫，再耽搁片刻，天色便要蒙蒙泛白，王府之内侍女仆妇便要起身轮值，一旦发现月柠不在寝房，所有筹谋便会尽数化为泡影，两个人都要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陆离收敛起心底翻涌万千的惊涛骇浪，不敢再有半分缠绵。

他掀开锦被，小心翼翼扶着浑身酸软脱力的月柠，让她斜斜靠在自己怀中。

月柠身子虚软，浑身力气几乎被抽干，只能浅浅倚在他肩头，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依旧有些急促紊乱。

“沁儿，你先靠着歇会。

我去灶房，把锅里存下的温水重新烧热。”

陆离的声音压得极轻，满是小心翼翼的疼惜，生怕动作稍重便会伤到她。

说完，他迅速披上衣衫，束好衣襟，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半点脚步声，快步走出正屋，去往院角的灶房。

灶膛之中尚有余烬，他添上少许干柴，火苗再度噼噼啪啪燃起来。

锅中昨夜烧剩的热水还留着几分余温，他添上冷水，静静等候水重新温热。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方才月柠那一番石破天惊的话语还在脑海之中反复回响——

让爱新觉罗的江山流淌他们二人的血脉。

这件事听来如同痴人说梦，可只要是她想做的，他便愿意赌上自己这条性命相随。

不多时，锅中的水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陆离取来干净的细布巾，浸进温水里绞干，端着水盆快步回到屋内。

屋内烛火昏残，他将水盆放置在床榻边的矮几上，垂眸看着怀中人，动作轻柔到了极致。

避开方才情动留下的处处痕迹，细细替她擦拭清理，每一个动作都审慎温柔，生怕稍一用力便叫她受了痛楚。

月柠浑身乏力，半阖着眼眸，任由他照料，偶尔难受时会轻轻蹙起眉头，细碎的喘息压抑在喉间。

一番打理完毕，陆离将用过的布巾放到一旁，转身打开箱笼，取出一套他早早备好的衣服，原是盼着二人成婚之后，给她日常所穿的一身衣裙。

料子柔软细腻，配色素雅温婉，是他当初费尽心思挑选买下，幻想着往后二人安居小院，她居家之时穿的衣裳。

他小心翼翼替她将衣衫一件件穿妥，系好腰间的细带，抚平衣襟上所有褶皱。

穿好里衣外衣之后，外头夜风寒气刺骨，寅时夜半的夜风浸骨寒凉，如今还要穿梭街巷赶回王府，万万不能叫她受了夜风着凉。

陆离又取过一件厚实的墨色镶绒大斗篷，将斗篷严严实实裹在她身上，兜帽牢牢罩住她的头颅，把脖颈、脸颊尽数掩在绒料之下，密不透风，一丝夜风都难以钻进去。

“抱紧我。”他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轻语。

月柠没有多少力气，伸出双臂软软环住他的脖颈。

陆离弯腰稳稳将她打横抱起，怀中人身姿轻盈，隔着厚厚的斗篷依旧能感受到她身体微微的虚颤。

他吹熄屋内残存的红烛，院落院门轻轻拨开一道缝隙，身形一闪，如同暗夜之中掠起的黑影，借着沉沉夜色掩护，踏着房檐巷道，飞速朝着果郡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